用最彻底、最痛苦、最无法挽回的方式。
既然明刀明枪做不到,那么就用最阴私、最缓慢、最不易察觉的方法,让耀眼的晋阳公主也尝尝从云端跌落被痛苦与恐惧一点点吞噬的滋味!
让阿耶让所有人看看,他们捧在手心的珍宝,是如何一点点失去光泽,最终腐朽成泥!
高阳觉得有一种近乎灼热的兴奋感在四肢百骸流窜,她开始异常安静地筹划起来。
大家只看到从归真观出来修养了一年多的高阳公主开始走出了殿门,她每日按时去给韦贵妃请安,姿态恭顺沉静,言语寡淡无波,仿佛真的已被岁月磨平了所有棱角甘心了此残生。
但谁也不知道她那双沉淀了太多阴郁与算计的眼睛,像最精密的仪器,观察着宫中的每一处细微变动,尤其是杨招娣的动静。
很快,高阳散步的范围,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太液池西岸和立政殿附近延伸。
她还记得对方有收集梅花、兰草等植物自制香膏、香饼的习惯,尤其偏爱用初雪后的梅花蕊。
高阳从未像现在迫切的希望冬日早日来临,多么完美的切入点啊。香膏香饼都是贴身所用,气息入体最是人神不知潜移默化。
有了这个念头她开始费劲心思琢磨毒药。
砒霜、鸩毒之类剧毒,痕迹太明显,易被察觉。她想要一种能混入香料但不易分辨且毒性发作缓慢,症状似是而非能让太医误诊为“体虚”、“忧思”、“邪风入侵”的东西。
高阳日思夜想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一段回忆。
她幼时在宫中曾偶然听一位精通南诏巫医的老宫人提过,南疆密林中有一种名为鬼哭藤的寄生植物,其根茎汁液提炼后无色无味……少量掺入饮食或熏香,初时令人精神略振似有提神之效;然日久则侵蚀心脉令人心悸怔忡,夜间盗汗多梦易惊,形销骨立后最终心力交瘁而亡。
因其症状与痨症、心疾颇为相似,而且进程缓慢,往往难以追溯源头。
不过这鬼哭藤在中原早已经绝迹,想要获取十分困难。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她查到掖庭后殿荒废的小库房里,似乎堆着些前朝遗留的番邦品……
高阳辗转进去搜寻,凭着记忆居然真的发现了鬼哭藤。
虽然它早已干枯,但根茎部分犹在。
她亲手将那些干枯的根茎捣成极细的粉末,又混入少许同样磨细的以安神为名从尚药局领来的朱砂和铅粉,制成了一种淡红色的细粉,装在一个不起眼的青玉鼻烟壶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在高阳一天天的期盼中冬日来临了,她观察到杨招娣每逢雪后若得闲,午后常会带一两名贴身宫女去太液池西岸的梅坞收集梅花。
那处地方僻静,而且梅树都很大,花开的也比较好。
杨招娣有个习惯,会将自己看中的含苞待放或半开的花枝轻轻折断,放在随身携带的一个藤编提篮里;篮中铺着素绢,收集够一定数量她便会在附近的流杯亭小坐,将花枝上的雪抖落稍作整理,再带回宫中。
高阳选在腊月里一场大雪后的午后。
天色阴霾铅云低垂,宫苑中人迹稀少。
她换上与雪地颜色相近的月白色旧斗篷,用风帽遮住大半张脸,袖中藏着那青玉鼻烟壶悄然的出了门。
她没有靠近梅坞,而是提前来到了流杯亭。
亭中石桌石凳上积着薄雪,空无一人。
她迅速走到杨招娣常坐的那个位置,从袖中取出鼻烟壶将里面的粉末,极其小心均匀地洒在了石桌边缘和石凳表面。
粉末极细,落在未化的残雪与灰尘上颜色相融几不可辨。
高阳深深的看了眼后转身离去,她没有回头脚步轻快稳定。
不久,杨招娣果然提着藤篮带着竹月来到了流杯亭。
高阳并没有走远,她躲在一座假山石洞里,透过空隙死死盯着亭中的身影。
她看到杨招娣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沾了粉末的石桌边缘,看到她在亭中停留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然后才带着整理好的梅枝与竹月说笑着离去。
雪又开始无声地飘落,渐渐覆盖了亭中的足迹也似乎要掩盖掉一切痕迹。
高阳在洞中待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麻木才慢慢挪出来。
回去时她绕了远路确认无人看见,才回到庆禧宫。
伺候的奴婢们早已回房里去了,她出去了这么久居然没有一人发现。
高阳冷笑着站在冰凉的殿中脱下斗篷,忽然低低的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寂的殿宇中回荡,嘶哑而渗人。
“我的好妹妹……马上你就要痛不欲生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整座宫城覆盖成一片惨淡的银白。
而这洁白之下一场始于阴暗嫉妒的戕害,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无人察觉,唯有凛冬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宫墙仿佛提前奏响了哀戚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