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深吸了口气，蓝灰色的眼瞳中倒映着后视镜里紧咬的车辆，他严声朝着耳麦对面的人质询道：

“从你回到组织起，就一直都处于这种状态？”

“…………”

“嗯。”

不难听出来对面的人应该是想解释点什么，但是又碍于限制太多，只能回应一个轻飘而无力的字符。

所有的情绪卡在喉咙口，金发公安的眉头紧锁，单向的问答实在太多，再这么问下去，哪怕是傻子都能听出来对话不对劲了———而竹取无尘竟然还真的一五一十地全部回答。

不能再问下去了，这里不是审讯室。

霓虹光闪烁着飞速滑过面颊，竹取无尘显然同样意识到了问题，他稍稍调整了姿势，减轻伤口处的受力，漠然开口道：

“我想我之前已经给你们解释得很清楚，现在我的目标只是那份东西，如果不想在后续引发更大的麻烦，我建议你们尽快收队。”

———我的状况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易物品，请别再追下去。

道路两侧的围栏和灯光融在速度里，化成鼓动的杂音，车流减少，降谷零闻言，思量着点了点手中的方向盘。

竹取无尘的目标是交易物品，而在这场本身就带着不对劲的任务中，他本身也确实有在怀疑那份交易物品的性质。

那么……

金发公安微调方向盘，同行在一侧的车辆眼看着旁边的马自达挤了过来，司机只能骂骂咧咧地减下速度，让那辆马自达一辆车横占了两条车道。

后方的竹取无尘看着降谷零车辆的行驶路线，抿了抿唇。

他听着耳麦里传来对方的声音：

“上来，我们两个并行。”

竹取无尘闻言，眸光闪了一瞬，他翕动了下嘴唇，没说话。

他着实是没想到降谷零这就被他说动了。

降谷零这么信任他？不怕是苦肉计什么的？

“怎么，”降谷零觉察到后方车辆的迟疑，问道，“你怕我在这种时候撞你？”

“不，”竹取无尘偏了下目光，自嘲着笑道，“哪敢啊。”

雷克萨斯的车头缓缓偏转，从后方车道并入右侧。降谷零默契地收了一点油，两辆车在高速行驶中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最终并排，车窗之间只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

金发公安侧过头看去，视线透过车窗，竹取无尘的黑发被呼啸的风吹得有些凌乱，颧骨处被割破的伤口血迹在昏暗里有些发黑，冲锋衣的领子被拉到了最高，遮住了小半的下巴，但是依旧掩盖不住这人不算好的面色和显而易见的疲惫。

好得很啊，追求钱权自由追求成这样吗？

他想到那天在审讯室里那一通完全找不着北的胡诌，又深吸了口气。

竹取无尘明显意识到了降谷零的目光，他侧过头，空了一只手出来把已经拉到最高的衣领又往上拉了点，试图藏住点什么却又偏偏无所遁形。

他不好对公安出手，也不清楚到底该用什么态度面对降谷零，些许的歉意和焦虑不安裹成一团乱麻，整个人就这样被架在了这个进退两难的位置，只能等着对方那边让步。

着实过于被动，这么下去不行，他得再快一点。

降谷零挪开目光，看着前方机车的尾灯，他知道对方不便于开口说话，任何一句不对的发言都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索性直接开口道：

“按照走向，那辆机车应该是在往城郊走，大概率会在下一个出口驶下高速。”

竹取无尘稳了一下耳麦，思索着对方话语中的关键点。

城郊？

为什么不往闹市区走，反而往城郊走？

如果想要甩开他们这种车辆，不应该是直接驶进闹市，引发混乱，便于脱身吗？

除非对方不想引发混乱。

他没说话，继续听着降谷零在耳麦里的指令：

“东西拿给你，而我会盯着整件事的后续，”金发公安语气平缓而严肃，“剩下的事情，等你的处境安全了，我们再详谈。”

竹取无尘喉结微动，他的余光扫过马自达的车内，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对方的视线目前并不在他身上。

“可以。”竹取无尘回答道。

降谷零微微颔首，他的目光紧锁着机车，继续道：“前方两公里处有个匝道，如果对方要驶下匝道，在匝道口，你得对准我的车胎开枪，那里是最合适的位置。”

黑发青年的脑海里迅速过着对方的计划，以及方案施加的可行性。

降谷零这是真的信任他——信任他不会以合作的理由往那辆马自达的油箱上面打。

些许的犹疑和道不明的愧歉让人眉头微蹙，耳麦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到时候我会降车速，你得打准了。这样我在公安那边可以有个合理解释，如果组织发现，我们也可以解释成你在和波本抢夺情报信息，”降谷零配合着解释，又想到了对面那人一天到晚天马行空编造的理由，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也省得你天天乱编故事。”

听到对方的最后一句话，竹取无尘有些心虚地侧了下目光，轻咳了一声，正色道：“好的。”

他隔着车窗和马自达内的人对视一眼，弯了弯眼睛，摆出了一个“OK”的手势，声音里却是完全不同的疏离：“多谢配合。”

降谷零神色复杂地看向对方笑吟吟的脸，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