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赔罪?”
坐在办公桌后的百加得两腿翘放在桌面上,仿佛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忽地笑出声。
他站起身,椅子顺力向后滑去,一步一步走到门边那人面前。
“当时不是觉得我杀了你的…同僚吗?”百加得双手插在兜里,微微俯身又仰头,视线从下往上剜过去,像是想看清站在门口那人被黑发遮住的表情,“举枪对着老子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现在反过来求老子?”
百加得的声音里带着尖锐的讥讽,他抬手用指尖用力地推了两把面前的人,那力道大得几乎陷进对方的肩窝,对面的人都被推得后退半步。
“我他妈看你当时开枪不是很利落吗?”
“怎么,是不是还以为自己是组织里谁都动不了的珀洛塞可?还是说…你还当自己是警视厅派下来替天行道的卧底警察?”
珀洛塞可依旧垂着头,目光落在地面,只能看到二人的鞋尖,甚至呼吸都放得轻。
“都不是,大人,”青年的声音有些哑,语速变得慢,仿佛陈述着一个不得不面对的事实一样慢慢开口,“那个时候,是我没认清自己的身份。”
“现在认清了?”百加得上下打量了一通面前的人,莫名浮现了些满意的情绪,他停在珀洛塞可身侧,一字一顿,“现在跪得下去了?”
“认清自己就是一条为了活命摇尾乞怜的狗了?”
珀洛塞可下颚线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最终只能缓缓地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不算大,但是他能保证百加得看得清楚。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时打的什么主意?拿老子立威?让那帮废物看看你珀洛塞可有多疯?”百加得看着珀洛塞可脖子上那圈物件,电击带来的红肿依旧未消,反而在些许苍白的肤色上称得更加严重。
“结果呢,”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恶意,“现在站在老子面前,头都不敢抬。”
“当时…被你杀了的那个条子叫什么来着?”百加得的视线钉在珀洛塞可身上。
珀洛塞可轻轻摇了摇头,他确实对那人一点信息都不知情。
“噢,你不知道啊,”百加得挑了下眉,语气虚伪,“那我告诉你,叫…叫北…北什么来着?”
“噢,北原茂。”
站在门口的黑发青年垂着的眼瞳里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你说,他会知道他也变成你珀洛塞可用来立威的东西了吗?”
珀洛塞可没什么动作,指尖不受控的轻颤被他的身形遮住,一副表明了是为了达成目的只能承受一切污言秽语的模样。
百加得却依旧不够满意,他往前半步,接着道:“你说,那个条子还在读中学的女儿,会知道她老子是怎么死的吗?”
青年的头貌似垂得更低了,柔软的发丝挡住了大半的表情,让人着实捉摸不透到底是麻木还是什么别的。
百加得见状,冷笑一声,面前这人逆来顺受又隐约不甘心的模样,一看就是被琴酒折磨得走投无路了。
他就知道,那些狂妄不过是强撑着演出来的,一副软骨头,偏装得跟什么似的。
“嗤。”
“行了,”百加得转身,直接坐回了办公室的沙发上,抬了抬下巴,“站进来说话。”
珀洛塞可站在门口的身影微微一晃,又很快稳住,他反手把没关好的办公室门关拢,刻意带着点拖沓的意思,避开了右腿的受伤点,挪到了沙发正对着的茶几前。
百加得抬眸看去,从对面这人的走路姿势来看,明显是受了点腿伤,他咂了咂嘴,语气里的恶意已经被快要溢出的满意取代。
从那次任务失败他在朗姆那里失势之后,他确实少有这种彻底占据上风的时候。
“琴酒把你收拾得挺惨的啊,”他拿过边上盛满酒液的玻璃杯,再一次把腿翘上茶几,问道,“说吧,找老子什么事。”
“别再给老子说你来赔罪。”
珀洛塞可拿着文件的手紧了下,他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道:“确实,不算完全的赔罪。”
“百加得大人,我算是来…”青年的声音堪称温和,“谈合作的。”
“合作?”百加得端起酒杯的手一顿,差点又要笑出声,那带着点侮辱的视线又上下在对面人身上滚了一圈,“你?”
“你觉得你配吗?”
“配不配的,不是我说了能算,”珀洛塞可往前走了两步,俯下身把手中那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百加得面前,“您先看看这份文件,别的,由您来决定。”
百加得低头瞥了一眼那东西,没伸手去拿,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珀洛塞可却先行一步判断出了面前人的犹疑,直接开口解释道:
“大人,先前是我有错在先,不过既然这个机会摆在面前,为什么不先考虑把这个机会拿在手上,事成之后,再清算之前的事情?”
珀洛塞可看向百加得,逻辑清晰,声音平和:“您需要在朗姆大人那里重获信任,而我,我的处境您也看到了。”
“琴酒早晚会杀了我,我只想在朗姆大人面前…求一条活路。”
青年喉结微动,一直挺着的肩背都有点垮了下去,仿佛那一直以来的压力终于将人压得站不起来,他诚恳地解释道:
“如果您愿意合作,那就是我们共赢。我之所以来找您,也是因为比起朗姆大人身边那些红人,我一向信奉,雪中送炭,才是比较珍贵的东西。”
坐在沙发上的百加得闻言,难得抬眼仔细看了看离他不远的人,又带着点意外的感觉笑了一声。
“老子还以为你只会演那些,”他放下酒杯,拿过了茶几上的文件,“原来你还挺会说话啊。”
珀洛塞可配合着浅浅勾了下唇:“大人说笑了。”
百加得一页一页翻了过去,文件里莫约是近期琴酒的部分任务名单,交易对象,珀洛塞可安静地站在一侧,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
“不过,”百加得“啪”一声把文件合上,“你又凭什么觉得朗姆大人会收留你这条丧家之犬?”
珀洛塞可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声线依旧平稳:“如您所见,这份资料里大部分都是琴酒的任务名单。”
青年顺势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纸条,展开后用指尖压着推了过去,口中却说着全然不同的内容。
“而如果不够的话,”珀洛塞可接着没说话的话继续,“我也可以透露琴酒的部分清洗名单,他的名单上,不少有朗姆的人。”
“您考虑一下。”
百加得略带疑惑地看了珀洛塞可一眼,伸手拿过那张字迹利落的纸张,上面写着的内容映入眼瞳,他不由自主地挑了下眉。
——【颈环有监听功能,琴酒给的任务是让我接近朗姆大人的人,获取朗姆大人所有有关的消息以及阻止他琴酒所不利的任务,组织里所有相关的流言都是为了这件事所铺垫,目的就是让组织的人误解琴酒和我翻脸,从而让我更顺利地接近朗姆。】
——【而我明白在琴酒手下做事不是长久之计,我知道大人知人善用,那些文件不过是附赠品,真正的礼物是:】
——【琴酒手下高桥家的所有链条,我双手奉上。】
——【琴酒在利用我去威胁高桥光雄合作,而如果我到了朗姆大人手下,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或者如果可行的话,能否告知高桥光雄,我本人已经认清现实,不会透露任何有关的消息,我只求活命。】
高桥家掌控着近一半日本医药的命脉,高桥光雄身处高位,组织极其重视他们与高桥家的合作,一旦组织的药物通过高桥家流进各大医院,那组织对整个日本政界的渗透就几乎阻挡不住。
而现在这条线,是琴酒在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