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崇从机场回来,宋云霁已经出发去虞山收拾东西了。
他给宋云霁打了个电话,跟他说晚上秦炳晖要来吃饭的消息。
宋云霁说“知道了”,放下手机,看着空空的衣柜——里面的衣物都收好了,只剩最底下一个密封袋。
他盯着看了片刻,把它拿出来。
封口撕开,里面的衣物如新。
宋云霁的心情有点复杂,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连看到这个袋子都心口发紧。
这是他考上大学那年爷爷送他的礼物,娄松风出钱,娄韫挑的。他一直很爱惜,和薛汝君来游玩时也穿了这件……
强/暴发生后,他不舍得扔,就封起来压在衣柜最下层。
他还记得收到这件礼物时欣喜的心情。
他轻轻摸着衣服的纹理,时过境迁,一年多过去了,被强/暴带来的伤害已经不像最初那么剧烈,他现在有了秦崇,有了小勋,是时候把过去放下了。
这件衣服是个礼物,是他被爱、被关心的体现,不该因为那件事永远被压在柜底。
他把衣服放进储物箱,扣好箱盖,准备叫人进来搬东西。
他在虞山的东西不多,从清净园带来的箱子都没有拆,原封不动放在衣帽间。他在一个纸箱前蹲下,忽然发现上面的胶带破了,箱子一角也破破烂烂,上面有一个个订书机孔一样的小洞。
宋云霁笑了,看起来,他不在的日子,莫奈没少在他房间里调皮捣蛋。
他从胶带上揪下来几根猫毛,喊人重新拿一个储物箱来。
他坐在地上,一点点把东西拿出来。
这里面全是薛汝君的东西,他一直没有勇气打开,即便过了半年多,再看到这些沾染了旧日气息的物品,那些自动在眼前播放的鲜活画面还是会让他心痛。
他把手指放在相册的亚麻封面上,犹豫很久,还是翻开了——
照片真是一种神奇的载体,很多已经不记得的场景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往日画面就呼啸而至。
他一张一张慢慢看着,在每一张照片下面,薛汝君都做了标注。
以前宋云霁觉得这个行为很多余,因为那时他的生活里没有太多复杂的事情,他的记忆连贯而清晰,但现在,很多照片他都忘了是在如何的境况下拍摄的,他不得不依赖薛汝君的标注来想起。
他看到一张看起来黑乎乎的排骨,盛放在漂亮的盘子里。薛汝君在下面写,「云云第一次下厨,不好看,也不好吃」
宋云霁忍不住笑起来。
他翻着那些照片,好像又幸福地活了一次。
……
数年岁月被凝固在照片里飞速流逝,时间来到去年冬天,宋云霁看到自己坐在行李箱上微笑,心里一紧,想快速跳过这段回忆。
他连翻几页,双港璀璨的夜景像连环画一样滑过,他扫到其中一张,忽然顿住,盯着旁边的标注眨了眨眼。
那是一张酒店送来的欢迎礼的照片,一个果篮和一束素雅的马蹄莲。薛汝君在旁边写:十一月二十八日,金耀湾酒店,花很好看
宋云霁露出疑惑神情,金耀湾?怎么会是金耀湾?他们明明住的是星耀湾。
愣怔中,脑海里突兀地劈过姜泽问他的话——金耀湾和星耀湾的名字很像,也许你去过,但是记错了?
金耀湾和星耀湾很像,也许你记错了?
你记错了……
声音在脑中来回地荡,宋云霁知道,姜泽既然问了这个问题,就代表他已经知道答案,但宋云霁觉得匪夷所思,这怎么会记错呢?明明就是星耀湾啊。
但为什么薛汝君的标注也是金耀湾?
他不敢相信,也不肯怀疑自己的记忆,觉得自己进入了楚门的世界,浑身冰凉地坐了很久,才想起手机相册。
他找出薛汝君的手机,充电等开机的时间,他拼命检索自己的记忆——没错,是星耀湾,他住的肯定是星耀湾!
屏幕亮了,宋云霁迫不及待输入密码打开相册,把时间轴滑到前年十一月。
在那趟旅程里,薛汝君拍了很多照片,宋云霁点开照片详情,看到手机自动记录下的定位——全部都是金耀湾酒店。
他彻底怔住了。
电影中那些关于平行时空的情节出现在脑中,他甚至觉得,自己和电影中人一样,也在某一个没有察觉到的瞬间来到了平行时空。
到底是为什么?
他愣在那里,脑中乱成一团。
过了片刻,有人敲门,“宋先生,储物箱到了,要给您送进去吗?”
宋云霁抬头看着那扇门。
姜泽不会无缘无故问那句话,还有帮他打掩护的温华……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自己活在门里。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他不要一直活在门里。
“宋先生,储物箱……”
“先不要了,”宋云霁整了整表情,“里面的东西不要动,阿康呢,我要出门一趟。”
-
金耀湾酒店,港岛上一颗耀眼的明珠。
外露的弧线形钢骨架像贝壳凹凸的纹理,在清晨和傍晚,阳光以特定入射角照射时,建筑外立面的二向色玻璃会呈现出温润的流动的虹彩,像贝壳的珠光。
尽管附近大楼办公的人称这是严重的光污染,这栋建筑依旧成为了标志性景点。清晨和傍晚,前来打卡拍照的游客把海湾对面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周围车道的车主动保持了安全距离,但路况依然拥堵,宋云霁的耐心渐渐耗尽了。
“就在这停吧,我下车。”
阿康看出他心情不好,硬着头皮说,“等开过前面的路口,我跟您一起吧。”
宋云霁直接去开车门,阿康忙停稳了,手刹拉起来,想跟他一起去。
宋云霁下了车,冲钻出来的阿康喊,“你干嘛?不要在这里停车,后面那么多车呢,开出去!”
已经有车不满地鸣笛,阿康怕事情闹大,赶忙回到车里,一边打电话一边一点点往外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