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霁的眼泪涌出来,“你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
小螺说,“还好啦,医生说我没事,应该过几周就能回去见你了。”
“为什么要过几周?你受伤了?伤在哪里?严不严重?”
“没有啦,就是有点头晕,医生不放我走,要给我做检查呢。”
宋云霁稍稍放下心来,“那你乖乖养着,让你吃的药一定要吃,我马上过去陪你。”
“你不用来,”小螺说,“这边有病毒,医院都划出隔离区了,过来太危险了。”
宋云霁说,“我怎么能不去?你一个人在那里,我怎么放心呢。”
“真的不用来啊,医生说我很快就能出院,到时候我就回去了……”
小螺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中气十足,和平常无二,然而宋云霁的心却一点点灰下去。
小螺只有七岁,在经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后,他独身躺在异国医院,应该满心盼着自己赶紧过去才对。他七岁的认知里没有病毒、隔离、疫症的概念,他只是个走失在草原好几天的小男孩……
宋云霁的头爆炸般地痛起来,他转头看秦崇,不敢信他会骗自己。
想了想,他忍着眼泪说,“去年我忘了你的生日,等你回来,我补给你礼物,你想要什么?”
那边静了片刻,说,“什么都行啦,哥,我就想赶紧见到你。”
宋云霁的猜测得到证实,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他无比确信这个“过于懂事”的声音不属于小螺。
他把耳机摘下来,神色平静地看着屏幕上还在运行的通讯软件。
秦崇有些不安,“云云,讲完了吗?”
宋云霁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这是什么?声音合成器吗?”
秦崇心一紧,“云云……”
宋云霁说,“去年小螺生日,Jerry哥以我的名义送他自行车,小螺很喜欢,不会忘的。这个人不是小螺。”
秦崇喉头滞涩,“云云……”
宋云霁慢慢站起来,“小螺是不是死了?”
秦崇说,“没有,你不要乱想。”
“那为什么用这个骗我?”
“我只是……”秦崇吸了口气,“担心你的身体垮掉,才想出这个主意。”
宋云霁低头看看耳机,眼里流露出秦崇很久没见过的温柔神色。
他知道这声音背后不是小螺,但依然眷恋这道和小螺一模一样的音色。
屏幕上声波还在跳,耳机里隐约传来“小螺”清脆的声音。宋云霁轻轻笑了一下,“真的很像,如果不是他一直阻挠我过去的话,我就信了。”
秦崇现在很慌,他意识到自己愚蠢的主意是在酿更大的错误,“云云,对不起,我……”
宋云霁摇头,“我可以接受任何结果,请你告诉我实情。”
秦崇说,“我们还没有找到小螺,但我跟你保证,小螺不会死,云云,你相信我。”
这些天来,这样的保证宋云霁听了无数次,但这些铿锵有力的话并没有带来小螺的消息,除了一个又一个谎言,他没有得到一点希望。
他觉得很累,不想再和秦崇争执,什么都没说,低头离开了。
他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又一天过去了,小螺在那个酷热潮湿的动物世界走失了十多天,宋云霁想不到他这些天是怎么过的,能不能找到食物和水……
很多可怕的画面浮现出来,它们明明没有发生,宋云霁却快要崩溃。他甚至觉得小螺已经死了,秦崇才这样执意阻拦自己去肯尼亚,才会搞一个声音合成器来骗自己。
他蒙上被子,干涩的眼里又流出泪来。
他哭了很久,狭小的空间开始缺氧,他的头阵阵发昏,胸口发沉,有种窒息的感觉。
他闭着眼,呼吸间全是灼热的二氧化碳,但他不想动,感受着胸腔的压力,想就这样滑入无知无觉的黑夜里。
意识越来越模糊……在坠入黑暗的前一刻,面上忽然一凉,清新的空气瞬间涌进肺里。秦崇焦急的声音响起来,“云云!”
宋云霁睁开眼睛,看到秦崇挂满担忧和内疚的脸。
他怔怔地看,看这个曾经让自己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秦崇心急如焚,“云云,别这样,小螺会回来的。”
宋云霁看着他,忽然从被子里挣出双手搂上秦崇脖子。秦崇猝不及防被吻上嘴唇,下意识回应着,他尝到眼泪的冷涩,微微皱眉,“云云……”
宋云霁死死勾着他不放,去摸他的脸。
秦崇听到宋云霁的喘息,闻到甜蜜的信息素气味……
“秦崇,你想要我吗?我们做/爱好不好,然后你告诉我我弟弟在哪里。”
秦崇皱眉,“云云,小螺……”
“告诉我吧,求求你,”宋云霁一边吻他一边掉眼泪,“我可以接受他死了,让我看看他,让我把他带回来。”
“小螺没死,”秦崇把宋云霁搂着自己脖子的手掰开,强硬地按在身侧,“小螺没死,用合成器骗你是我不对,我只是想暂时让你安心,他没有死,他不会死,听明白了吗?”
宋云霁抽泣着不说话,秦崇缓缓摸着他汗湿的额发,说,“我们现在给搜救队打电话,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们,好吗?”
他等了等,“我们先联系搜救队,然后我让Jerry申请航线,我们去肯尼亚。”
宋云霁终于睁眼看他,“你肯让我去肯尼亚?”
秦崇点头。
“什么时候?”
“申请航线需要时间,我让Jerry尽快。”他把宋云霁拉起来,“那边时间正合适,你换件衣服,我现在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