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弟,你怎会在此?”
幽暗的夜色中传来熟悉的声音,沈沉璧抬首望去,正对上项冲的双目。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沈沉璧提步走向项冲。
“有人入寨报信,说你身负重伤藏在此处,急需人前来救援。”
“重伤?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过家常便饭,更何况我刚至此处,并未遇到寨里的弟兄,何来报信之说。”
项冲的话令沈沉璧面色微滞。她上下瞧了瞧项冲,他的确伤得不重,可那报信之人又是从何而来?眉头逐渐拧紧,沈沉璧的眸底蓦地一沉。
不好,她中计了!
这一切都是内鬼的安排,所谓声称找到项冲,定是内鬼想借机下山将他们的计策传递给穷奇寨那伙人。而当时报信之人出现时,率先提出要下山的……是朱大力。
“糟了,许砚有危险!”
沈沉璧的心头不安地跳动起来。来不及做任何解释,她扯住项冲的衣袖便往鼓头寨奔去。朱大力手下少则数十多则百人,可许砚却孤身一人。
夜色如迷雾般笼罩着崎岖的山路,连方寸之外都看不清。沈沉璧咬牙扯下腰间的药馕,凭着敏于常人的目力往前走着,步伐凌乱而急促。她素来冷静从容,可此刻心底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感包裹。
令她无法静心思索,令她脚下发软麻木,令她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
是了,这是恐惧。
上次如此恐惧时,还是十二年前,她得知母亲身亡的消息。
沈沉璧与项冲赶回鼓头寨时,寨内已经尸横遍野,朱大力率领手下杀了整个寨子的老弱妇孺。沈沉璧在尸海中寻找着许砚的身影,每翻开一具尸体,心跳便发狂般敲打着。
“许砚——”
她颤抖地呼喊着,可回应她的只有风中的血腥味。不顾早已疼痛至极的身子,沈沉璧再次扯下药馕,任由各种气味冲入鼻腔。在无数呛鼻的气味中,她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绵远气息。
那是许砚的味道。
眸色忽亮,沈沉璧循着这缕气息慢慢往前走去。随着距离的拉近,这缕气息愈来愈明显,沈沉璧的心跳也愈发急促。终于,她在山寨土楼的最高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靛蓝的长袍早已被鲜血染红,许砚掐着一人的脖颈立于垒墙边。他背对着沈沉璧,沈沉璧看不到他的神情,只看到被他掐着脖颈的人面色发紫。
那人正是朱大力。
“说,你的人将她引至了何处?”
朱大力嗫嚅着唇角还未出声,几个持刀之人便从暗处冲出,砍了许砚一刀。可他似是失去了痛觉,只是僵硬地偏转过头,眸底的狠厉之色仿佛能顷刻取人性命。他执起长剑,剑光闪过时,那几人便倒在了尸海之中。
“我问你话呢,她在何处?”
许砚只手举起朱大力的尸体,风中传来骨骼断裂的声音。朱大力的头颅已经无力地歪在垒墙的缝隙间,可许砚却似乎并未察觉身前之人已死,依旧沉声逼问着。他的声音平静如深渊,带着令人心颤的可怖。
“许……许砚?”
夜风将沈沉璧的声音送至许砚耳边,他的双肩不可置信地僵了僵,而后方才转身望向身后之人。朦胧的夜色之下,沈沉璧看清了许砚的面目。
血迹爬满了他的脸,浸入他的黑眸之中。那双本该飞扬恣肆的眸子,此刻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只余寒气森森的杀意。
眸子微微颤了颤,许砚眼底的杀意尽失。他丢下手中的长剑,踏着遍地尸骸向沈沉璧走来。行至她身前时,猛然将她拥入怀中。
他抱得如此用力,似是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心脏紧紧贴在她的胸前,强而有力的心跳令她感到无比安心。忽而,沈沉璧身前一空,许砚蓦地放开她,往后退了几步。
“别……别过来。”
他低垂着头,背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