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夫人强行睁开被泥沙迷住的双眼,跌跌撞撞地冲着沈沉璧而来。沈沉璧趁她视线尚不清晰,抓起脚下的绳子反掣肘住她。
“为何要扮作仙君,残害那些女子?”
“残害?”石夫人轻蔑地笑了笑,猩红的眼底满是癫狂,“能做我儿的新娘,是她们三世修来的福气。”
沈沉璧拧紧双眉,心底掠过可疑的念头。据她所知,仙君娶妻的习俗在菖泷已经延续了四十年之久,而石家公子横死时不过二十出头。
“漠视他人性命拿活人陪葬,你儿子本该早入轮回,如今也被你害得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些破账怎会记在我儿头上?要怪就怪石达富那个老东西,最该下地狱的是他!”
沈沉璧的话刺中了石夫人的痛处,她声嘶力竭地怒吼起来。沈沉璧见她情绪失控,趁机激她说出真相。
原来,从头至尾假扮仙君的都是石夫人。只是四十年前她是被迫,这几月来却是心甘情愿。
嫁入石府后,石夫人只为石家育有一子,石达富不满自己子嗣单薄,经常以此为借口殴打她。石夫人自觉有愧于石家,本想替石达富纳几个通房丫鬟,却遭到了拒绝。
她以为石达富是念在夫妻情分,不想让别的女人抢了她的地位。谁料石达富竟让她暗中搜罗年轻女子,豢养在地下室中。只要她表现出不愿,便对她拳打脚踢。
这四十年来,她每月给石达富送来年轻女子,看着她们备受折磨,看着她们被丢进阴沟里。久而久之,她便习惯了,她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这样。
包括,她的儿子。
石家公子的尸体被运回来的那天,石夫人彻底疯了。她将石家最值钱的珍宝全都放在儿子的棺木里,却依然觉得远远不够,她觉得她的儿子配得上世上最好的东西。
于是,她想到了女人。
“你把那些无辜的姑娘当作物什一样出卖,可曾想过你也是女人!”
沈沉璧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张扭曲的脸。
这张脸也曾貌美可人,也曾温柔小意。然而久处恶臭的淤泥之中,它变得面目狰狞,变得恐怖如斯。抑或是,它早已变成了淤泥。
“所以,我儿最后的陪葬品便是我,但有个前提,”石夫人的脸上浮起诡异的笑意,“那便是先送你下去陪他。”
她忽然挣开捆绑的绳子,鬼影般向沈沉璧扑来。沈沉璧惊得慌忙躲闪,却被她猛地推向身后的棺木。
身子重重地摔入棺底,沈沉璧骨头疼得四分五裂。刚想强撑着站起来时,却被人死死地按住肩头。石夫人抄着铁锤与桃木钉,朝着她的肩膀狠狠钉了下去。
下意识地,沈沉璧阖上了眼。
过了半晌,意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沈沉璧缓缓地睁开眼。
一把匕首自石夫人的身体穿胸而过,她诧异地望着这把利刃,刚想伸手去触碰时,便瘫软地倒在了棺木前。她的身后,露出了一张漂亮的脸。
“姐姐受伤了吗?”
婓简满目急色地冲了过来,手中还持着那把染血的匕首。沈沉璧尚在惊魂甫定之中,待她回过神来时,已被婓简打横抱起。
“你放开我,放开我!”
“我险些就失去姐姐了,怎会舍得放开你。”
沈沉璧的挣扎令婓简环着她的力度愈发收紧,她被禁锢在他的怀里,逃不开,也挣不脱。
“谁在那里!”
忽地,耳边传来一声厉喝。沈沉璧的身子瞬间僵硬,这声音……
是许砚!
死寂的心蓦地生出光亮,沈沉璧正想挣脱婓简,却被他捂住口鼻闪身躲进了旁边的石罅里。她无法发出声响,只能听着许砚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一步,一步,靛蓝色袍角终于出现在视线内。
沈沉璧的眸底溢出巨大的惊喜,她拼命地挥舞着手想要让他察觉。可石罅狭窄幽暗,里面的人能将外头看得清清楚楚,外头的人却看不见里面。
许砚依旧站在石罅外,背对着她而立。
“姐姐就这么想见他么?”
婓简的气息如冰冷的毒蛇般,悄悄缠上沈沉璧的后颈。沈沉璧刚想避开时,他却忽然放开捂着她口鼻的手。
口鼻瞬间脱离桎梏,沈沉璧几乎是本能地,大声呼唤许砚。
刹那之间,许砚转过身来,桃花眸对上了沈沉璧的眼睛。
沈沉璧的心狂跳了起来,她惊喜地往前冲去,却被一股阴寒的气息挡住。婓简凑到她的脸侧,鼻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垂。
“既然姐姐这么想他,我便将他锁起来让你日日看着,可好?”
心跳猛地停滞,沈沉璧惊恐地望向婓简。尚未反应过来他此话何意时,婓简的手已经按上石壁上的机关。
“轰隆——”
头顶瞬间坠下一只巨大的铁笼,将许砚牢牢地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