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神情笃定，目光如刃。女子见事情败露，再也强装不住连连抽噎起来。

自半年前丈夫去边境谋军功，她便时常来观音寺上香。本意是为丈夫求平安，没曾想在这里遇到了吾尺。

吾尺虽处红尘之外，却很是懂得女子的心思。他的柔情与安抚填补了她的寂寞，一来二去两人便珠胎暗合，深夜幽会也就成了常事。

只是昨夜幽会时，吾尺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浑身发烫，性子也急得很。我以为是那药起了效，可没一会儿他就动不了了。我当时很害怕，来不及细想就跑了出来。”

女子越说声音越低，前夜的遭遇像鬼一样缠着她，龌龊，恐惧，惭愧……一切被掩盖的肮脏都袒露无疑。

“先前我虽有所隐瞒，但此刻所言句句属实。人不是我杀的，我也确实是在逃跑的路上遇到了吾心师父。”

“你胡说，我整夜都在屋里不曾出去过！”

女子的指证令吾心气急败坏，蜡黄的脸凶狠而阴戾。见两人争执不休，沈沉璧暗自退到许砚身侧，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后，许砚便退了出去。

约莫半柱香后，许砚又回到禅房中，还带回来一只瓷瓶。

沈沉璧打开瓶塞嗅了嗅，而后拎起女子的裙角对比。确认无误后，她起身面对众人。

“我有法子，可验证二人所言孰真孰假。”

言罢，沈沉璧忽然靠近吾心，用力扯下他外层的里衣。宽大的里衣落地，露出了藏于其下的外袍，袍角处还沾着泥污。

“我手中的瓷瓶里，装着后山小径的淤泥。前夜小雨地面潮湿，人走过自然会沾染泥污，而这位姑娘与吾心师父的衣袍上，都沾上了这种淤泥。”

众人本就讶异吾心在里衣下穿外袍，如今见到他袍角上的湿泥，也就恍然大悟了。吾心不仅偷偷出了门，还将房中的暗道挖到了后山。

眼下证据摆在面前，吾心也无话可说。他轻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子，昂起下颌望向寺中众人。

“人是我杀的，可那又如何？他害死了师父，我要替师父杀了这个腌臜货。”

吾心的眼底满是手刃仇人的畅快，仿佛正义都被他执掌在手中。沙弥们震惊地看着这位师兄，不敢相信他口中所言。

原来一月前，吾尺的事情便被玄兴所知晓。吾尺虽表面认错，但实际上害怕师父将此事捅出去，于是暗地里筹划了这桩谋杀。

他平日经常服用“极乐霄”，深知此药的特性。而作为大弟子，他每日午饭后都要给玄兴泡茶，也就是那时他将“极乐霄”投入了茶中。

玄兴死后，吾心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吾尺。他晓得吾尺每次幽会前都要饮下“极乐霄”，便在他惯常服用的药盅里多放了半包，而这半包足以致死。

“他自己无耻至极，却偏还要用这种方式侮辱师父。既如此，我便用以牙还牙的方式，让他也尝尝师父临死前所遭受的痛苦。”

吾心的话令寺中诸人陷入沉默。他为师报仇，所杀之人亦罪恶至极，于情于理都无法指责他。

沈沉璧并未从他的话中找到漏掉，似乎事实确如吾心所说。玄兴接连被两个弟子所害，而她不过是找其中一个寻了仇。

但沈沉璧有两件事不甚明白。

寻常人杀完人后，定然会为了避开嫌疑躲得远远的，可为何吾心却一直守在观音堂外，难道是担心生出什么变故？

其次，那女子逃跑时衣不蔽体，照理说应当对男子极为警惕，为何她在看到观音堂外的吾心时，愿意相信他并且随他走后山的偏僻小道离开？

正当沈沉璧心中疑惑时，地上的女子突然抽搐起来。沈沉璧眸色一沉，急忙上去查看。

女子浑身滚烫，四肢青筋暴起。极致的痛苦令她的脸扭曲成团，可她的唇角却隐约露出满足而诡异的笑意。

沈沉璧本想让许砚去找大夫，可许砚前脚还未跨出门槛，这女子便经脉尽断而亡，死状与吾尺一模一样。

若说她与吾尺在幽会前都饮下了“极乐霄”，那这二人应当在差不多的时辰里暴毙，可为何这女子却撑到了现在？

沈沉璧蓦地抬起头，目光烁烁地望着眼前漆黑的暗道。不等吾尺阻拦，她提步走了进去。

暗道潮湿又泥泞，沈沉璧走了一小段后便停了下来。

倒不是路不好走，而是她在这里嗅到了“极乐霄”的气味。可这气味到底是从何处而来，她暂时还辨不出。

忽而，一滴水珠从头顶落下，沁入肌肤后竟留下了滚烫的触觉。沈沉璧被灼得发疼，刚想离开时却觉头顶被人盖住。

许砚脱下外袍，挡住了零落的水滴。

“快走，此处不太对劲。”

许砚喑哑着嗓子，呼吸急骤地扑到沈沉璧的脸上。二人不在多作逗留，赶紧撤离了这处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