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方寸大乱,连忙挣扎着要从他的臂弯里跳下来。许砚却将她牢牢地箍在怀里,生怕她再次溜了。
“你又跟来作甚?”
“沈沉璧,你给小爷下药,还将我绑在床榻之上,如今却问我跟来作甚?”
许砚勾着桃花眸,面露愠色。沈沉璧总觉得他这话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上官雪吊翘着细眼望着二人,目光从许砚搂着沈沉璧的双臂上掠过。半晌,他摇了摇头,口中啧了一声。
他的神情意味深长得很,纵使沈沉璧再如何迟钝,也明白了其中有何不妥。她连忙挥拳捶打许砚的胸口,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她的力气并不大,可许砚却吃痛地踉跄两步,胸前沁出一圈血迹。
“你受伤了?”
沈沉璧惊讶地抓住许砚的衣襟,扒开他的衣服就要查看。许砚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淡淡摇了摇头。
昨日深夜他便到了萧阳,本想即刻来寻沈沉璧,可到萧阳驿时却发觉四周潜伏着一群杀手。
训练有素、招招狠厉,他费了许多功夫才解决了这群人,却没有查到关于他们的蛛丝马迹。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些杀手是冲着沈沉璧而来。
沈沉璧看到了许砚眸底一闪而过的阴郁,心中隐隐泛起不安,但这丝异样的情绪很快便被打破。
一只冰凉的瓷瓶落入沈沉璧怀里,带着冷冽的药香。
“你俩还要卿卿我我地抱多久,本小姐快要冻死了。”
上官雪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脑袋几乎都要缩进白狐毛领中。她的嘴虽淬了毒,扔给沈沉璧的却是上好的金疮药。
沈沉璧瞥了眼手心的药瓶,思绪有些心不在焉。
次日天未亮她便起了身,想趁着许砚还没醒进一趟萧阳城。
钩月尚在西头,初日已然冒出了半边脸。不过即便日月都悬在天上,城中的街巷照旧萧条冷寂。
沈沉璧在粗粝的青石板上走了许久,忽而停下了脚步。
自从入了城,她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
手指悄无声息地摘下腰间的药囊,沈沉璧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踱步。耳边的风声如泣如诉,混杂着有气无力的狗吠声,隐约还能听到金属碰撞之声。
是剑拔出鞘的声音。
忽地,身后出现一个狭长的影子。沈沉璧心头跳了跳,抓住兜里的软骨散猛地撒了出去。
“好你个沈沉璧,给小爷下药上瘾了是不?”
猛烈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透过药粉撒出的烟雾,沈沉璧看到了许砚倒竖的浓眉。
“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能有谁,难不成……你背着我又找了相好的?”
许砚大跨步靠近,拽住沈沉璧的手腕看着她,语气半真半假。沈沉璧瞥了眼他未出鞘的长剑,不动声色地拽回了手腕。
她确定,方才跟踪她的并非许砚。
沈沉璧没有搭理许砚,甩开他继续往萧阳城深处走。若十二年前母亲当真来过萧阳,应该正逢此地爆发瘟疫。疫情期间进出城都有严格记录,或许她能在县衙的路引册里找到母亲的踪迹。
没走多远,二人便来到了县衙门口。
只是……县衙的墙头怎有个翻墙的?
沈沉璧站在墙根下仰起头,望着那团瑟瑟发抖的身影。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回头望了眼地面。
这一眼,让她猛然受惊,险些摔进了围墙里。
“小姐快点儿,咱们得在天亮前找到孟婆汤。”
围墙那头传来阿衡的催促,上官雪赶忙转身跃下了围墙。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蒙蒙亮的天色里渐行渐远,似是往县衙的后院去了。
沈沉璧侧身与许砚对视,二人彼此心领神会后,也从墙头翻了过去。
按照惯例,这些过时的路引册会贮藏在府库里,每过十年便封存一批。沈沉璧倒着顺序依次寻找,却发现这十二年的路引册里,唯独少了瘟疫爆发的那年。
“我估摸着那年瘟疫死伤不少,其中也包括持着路引进城的外乡人。他们不留存路引册,是想以失踪来定死于萧阳的外乡人,这是地方官员的老手段了。”
许砚倚着上了霉的书架,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的书册。他年少时便游走于达官显贵之中,对此等现象早已司空见惯,可沈沉璧却不曾见过。
她的心蓦地凉了半截,面色也显得颇为阴沉。
见沈沉璧面色不好,许砚连忙搁下书册凑了上来,语气似在安抚,却又透着股自矜 的意味儿。
“还好今天小爷在此,有的是法子给你掘地三尺找出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