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掠过不祥的预感,沈沉璧示意许砚带她进文庙看看。
圣像已经碎成石渣,瓜果贡品皆滚落满地。司书鬼像还在燃烧着,大火将他的五官烧得面目全非,浑然看不出原来端方清雅的样子。
“让一让!”
几个粗壮的汉子提着水桶冲来,数十桶冷水泼上去,包裹着司书鬼像的大火才渐渐熄灭。
在场众人刚舒了口气,神情却忽然凝重起来。
焦黑的司书鬼像上,竟赫然浮现出一个字——怒。
“这是……司书鬼发怒了!”
惊恐的人声笼罩住本就慌乱不安的人心,众人的脸上尽皆露出惧怕之色。沈沉璧眉头微蹙,扶着许砚向前走去。
拨开堆成小山的石渣,沈沉璧踩了踩圣像下方的地基,石板缝隙瞬间沁出泥水来。这处地方显然比别处低洼,只是被神龛挡住视线无人发现罢了。
前几日突降暴雨,文庙里的积水未曾来得及排出,圣像底座的泥土下陷、倾斜,待重心偏移积累到临界值后,便呈现出圣像轰然坍塌的情形。
往东侧挪了几步,沈沉璧又走到司书鬼像前面。
从火势升起的方向看,这火似是从底部的神龛而起。但火势太过凶猛,神龛早已被烧成焦炭,肉眼根本查验不出引火之物。
沈沉璧伸手挖了半指的焦炭嗅了嗅,除了焦木的气息外,还有棉絮、腐叶、麦秸的味道。她抿起唇角,心中已经了然。
凶手应提前在神龛中藏有潮湿的干草麦秸等物,堆垛久蓄潮热暗自升温,无须遇到星火,便可燃出烈火、青烟乍起。
至于那个“怒”字,只需以石灰提前在像身上写下此字,即便烈火燃烧全身,此处都会安然无恙。
显然,这场灾祸是有人在故弄玄虚。
“司书鬼乃善鬼,怎会忍心对诸位发怒呢?整个云川重文惜墨,除非有人……”
沈沉璧笑着面向众人,故意顿了顿。
有了上次藏书阁的经验后,她深知信云川奉司书鬼的风气已经深入骨髓,即便铁证在前众人依旧不会相信此事乃人为所致,她只有用云川百姓的方式解决问题。
果然此话落地,有些老儒生的脸上已经浮出异样的神情。
“难道是因为三十年前的那场惨案?”
众人也都惊诧地议论起来,多数年轻后辈并不曾听闻过此事,连忙询问老儒生们惨案为何。可就在这时,文庙门口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书生。
“死人了,三位大儒家中都死人了!”
沈沉璧与许砚赶至凶案现场时,符古柏正立于破旧的茅草屋中,背对着众人以袖拭泪。死者乃其关门弟子罗孚,此间茅屋正是罗孚之家。
尸体跪坐在茅屋中央,身前是罗孚父母的牌位。据说罗孚出身贫寒,父母几乎倾其所有供他读书。符老被其父母舐犊之情感动,才将才学平庸的罗孚破例收于门下。
这罗孚也是争气,硬是苦读出了成果,今年的春闱也赫然登榜。
问询了一圈,邻居说自从父母逝去后,罗孚便鲜少归家。昨夜只听到罗家有推门声,直至今日晌午才发现人死在家中。
沈沉璧发现尸体腹部鼓胀,整间屋子都散发着酒臭味。而罗孚的口鼻中皆是呕吐之物,其面色青紫嘴唇发乌,初步判定是醉酒窒息而亡。
不过奇怪的是,现场却无酒食秽物的痕迹。而从尸体上出现的两层尸斑可以推出,这种跪坐的姿势乃死后人为摆放。
此处并非第一案发现场,且找不出其他作案的痕迹。
“这是什么?”
有人不慎碰倒罗氏夫妇的牌位,牌位底下瞬间露出许多虫子的尸体,沈沉璧察觉后,立即让许砚上去查看。
竟都是些蠹虫的尸体。
众人面露恐慌,愈发认定此事是司书鬼所为。沈沉璧并未戳破,只是让许砚带她去第二个凶案现场——藏书阁。
死者是慕容修的长女,自幼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人称“云川第一女先生”。慕容修对这个女儿寄予了厚望,故而取名为“娚”,望女成凤之意不言而喻。
案发时,慕容娚正在藏书阁中修书,因为不喜打扰,因此屏退了身边所有的丫鬟嬷嬷,只说天亮后便会去参加儒士节。只是过了巳时她都未出来,丫鬟才进去催促。
可慕容娚却泡在藏书阁阶前的青花鱼缸里,淹死了。
“这鱼缸虽有半人高,却也不至于淹死个成年人。”
许砚扶着下颌,侧首望向沈沉璧。可慕容娚口鼻溢出细密白沫,双手微攥腹部鼓胀,确实是溺死之状。
“你看看她的后颈,可有紫黑的压痕?”
沈沉璧扯了扯许砚的衣袖,许砚闻言上前查看,确实在慕容娚的后颈看到了指压的痕迹,只是这指痕粗长,凶手至少有一丈二的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