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雪抬头看见来人,顿时僵硬地站直身子,却因为用力过猛有些眼前发黑,但她还是靠着肌肉记忆站稳了才开始向前走到伞下,仿佛方木舟本就是来接她的。
方木舟看着冷脸的女孩,没往前走,只是带着她的胳膊走到屋檐下:“怎么哭了。”
“雨水。”她就这样睁眼说瞎话。
他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颊上还挂着的泪痕,舔了一口手指:“嗯,咸的。”
悠雪:“……你有病吗?”手指出汗也是咸的,他怎么不说呢?
“还好,病得不算重。”他笑着说,“热感冒,有点头晕,下雨也不得不出来买药。你家在哪里,我送你?”
“没事。”她轻轻摇头,“等雨停了我自己走回去。”
“我帮你打车吧。”
“很近的,不用。”
“那我送你。”
“不麻烦了,方军长明天还得上班吧,吃了药好好休息,祝您早日康复。”
方木舟挡着她要走的步伐:“悠雪,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呢?”
“我没躲着,我对所有人都这样。”
“你对方魏不这样。”
“他是我弟弟。”
“我以为我们关系挺好的。”
“我们是挺好的,但这不是我给你添麻烦的借口——”
“你不是麻烦。”
方木舟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灼热得让她有些退却。
她只能别开头,勉为其难地说:“行吧。”
其实她不是拧巴,说实在,她完全明白怎么讨他开心,只是一想起刚才思考过程中婚姻和爱情的诅咒,她就感到胆寒,方木舟又是一个这么真诚的人,对她又总是那么好,她不想失去这个好人。
“我发现你总是在想事,闷闷的,可是想了什么,也从不跟别人说。”
“说什么,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而已。”她淡淡地说道,两个人的鞋子踩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是废话。而且只要是你说的,我都觉得是有意义的话。”
她哑然失笑了:“你真是……男人在得到喜欢的东西前,什么都可以演出来,只要他愿意。”
“嗯……那女人呢?”
“我不评价,因为身在此山中。”
“那我去做个变性手术,你会相信我、爱上我吗?”
悠雪惊惧地说:“请不要这样做。”她知道方木舟这个疯子没在逗他。
“好吧,看来你不喜欢女人,也不相信男人,你对人神鬼怪精灵全部失望透顶。”
“差不多。”她认真地点点头,余光里,方木舟的视线始终黏在她脸上,完全没在看路。
……
快走到小区楼下时,雨已经渐渐变小。方木舟发现旁边有一个照着暖光的花店还没关门,让她拿着伞等一会儿,自己则推开花店门跟老板交谈,挑了几支花。
她看着男人挑花时微笑的模样,耳边是雨点在伞面上敲出微小的嘀嗒声,后面则完全听不见了,雨停了。
方木舟走出来的时候,悠雪已经收了伞,乖巧地站在店门不远处等着她。
“你很喜欢养花?”
“嗯,都喜欢,草也喜欢,树也喜欢。”
“你跟我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这也喜欢那也喜欢。”她挑挑眉,看着对方怀里的紫色花束,捏了捏其中一支鸢尾花的花瓣,“除了这个,我都不认识。”
“这个是鸢尾,这种是洋桔梗,这种长长的是鼠尾草,像小铃铛的这个是紫色风铃……”
方木舟如数家珍般讲花,她就在旁边点点头,全程安静地听着,直到对方介绍完,他突然蹦出一句:“全是紫色的,像你的眼睛一样漂亮。”
“嗯……花更漂亮。”
他笑着摇摇头,固执地说:“你更漂亮,我最喜欢你。”
这话听得她心里酥酥麻麻,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随即在脸上化成一片红晕。
“是这栋楼吗?快上去吧,冲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不知道是什么念头驱使着她,她听见自己对他说道:“你想不想来我的房子里坐坐?”
太冲动了。
她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后悔。
也许冲动不会得到什么惩罚,也许后果没那么严重。
她压抑得太久了,简直像精神病发作一样。什么乖乖女,什么冷面女魔头,那都不是她,她其实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人们一点都没说错,她现在迫切地想毁掉她按部就班的平静人生,就像当年孤注一掷走入战场。
方木舟以为自己听错了:“要我帮你把花拿上去吗?”
“你想跟我睡觉吗?”
“等等……”方木舟抬手制止了悠雪的靠近,“你现在……等等!我们先上楼,好吗?”
方木舟大脑完全是死机了。他曾以为自己开口就让悠雪跟自己跳过恋爱直接结婚已经很诡异了——虽然他们早就自然而然地以恋人的模式相处,但突然听到这样的邀请还是太炸裂了。
“算了。”在电梯中的长久沉默间,悠雪自己尴尬地笑了笑,打开了大门,站在玄关处对他说:“明天见,花你带回去吧。”
“你不能一下子把我拉得很近,又突然把我踹得很远!”方木舟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腕,又在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之举时松开手,“我是……我怕你是一时冲动。”
“是的,我就是一时冲动,但我会对你负责的。”悠雪抬头看着对方,脸色很平静,“哪怕……我们以后可能会刀剑相向,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如果你愿意,就答应我。”
理性如果胜过感性,那说明也没那么爱吧。她悲观地想到。
但她赌对了,方木舟也许还算爱她,不过也可能是男人的本性无法抑制,他把她抱起来放到玄关的置物台上,轻柔地搂着她的腰,一点一点地靠近,直到两个人的唇相贴,温热的呼吸再也无处躲藏,缱绻旖旎。
这件事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又差不多,方木舟也许是第一次,也许不是,她也不知道,只记得对方的睫毛很长,汗滴也亮晶晶。在起伏间,她不可否认那些生理性的快感让人很愉悦,对方似乎一直很执拗地想扭过她的头亲她,好像这件事绕不开亲吻,如果不能看见她的脸,他将很为难地停止这一切。
一个平日冷冰冰、理性到没有裂缝的人,此刻正在和他缠绵,那双带着情欲的漂亮眼睛近在咫尺,他此前预设的所有温柔全部被无法抑制的情感摔得粉碎,只剩下情难自抑的喘息。
“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方木舟抱着她到浴室里,“我们结婚吧,可以吗?”
悠雪一皱眉,他就提心吊胆地想亲她,平日不近人情的一张嘴被他咬得红肿。
“一定要结婚吗……只、保持现状,不可——”
“你怎么这么坏啊……悠雪,你怕我?”
悠雪捧着他的脸,缄默不语,眼神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