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木舟轻描淡写地说:“哦,我随点份子钱。”
“啊……?”祝晴显然没料到是这种回答。
“怎么,这难道不是通知?”方木舟有些疑惑地望着她,“你自己也觉得别人的看法并不重要吧。联盟现在无人可用,谁敢弹劾你们两个呢?”
祝晴闻言咬牙切齿,明艳漂亮的眉眼拧在一起:“怎么又扯到工作了!我和你的兄妹情谊呢!”
方木舟无辜地眨巴眨巴眼:“我随你开心啊。”
晕死,什么叫随她开心,听上去如此敷衍。
夜晚的森林静谧得只剩风吹树叶的哗哗声和木柴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响,祝晴望着一棵棵树蔓延到遥远的黑暗之处,觉得方木舟也是这样一个让人想不通的家伙。
“我真是跟你说不清了……”祝晴小声嘟囔道,“我现在觉得跟悠雪姐讲话的效率都比跟你沟通的效率高。”
方木舟忍俊不禁:“你这么喜欢她?是因为方魏才爱屋及乌吗?”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魅力在这个捡来的妹妹心里没什么份量,而祝晴和悠雪的交集其实也不算太多。所以,多半是那个便宜妹夫在发力。
“不是。”祝晴摇摇头,将事情娓娓道来:“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悠雪姐是什么时候吗……我当时入伍没多久,跟着严宛每天就只能碰到一些被你们打散的流兵,直到一次,漫天大雪,当时应该是在B区南方边境,那里全是森林,我们迷路了,还跟你们走散……”
“原来是那次。”方木舟回忆道,“我和连琦当时已经走出森林,在外面扎营了,等了你们半天,指挥部突然检测到巨大灵力波动,我们才得知你们在森林里开战了……原来悠雪那天也在南境。”
“对,就是那次。”祝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要比严宛他们的状况都好些,狐狸嘛耐冻,我还是个火系,突然遭遇敌袭我还很兴奋,觉得终于可以大展身手,让你也高看一眼——”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老想着成功,搞不好就要失败啊。”
“然后我就失败啦,”祝晴吐吐舌头,“所以这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方木舟无奈地推了她一把:“得了吧,你现在还不成功啊?天才都是二十几岁功成名就,你做到了。”
“我?天才?”祝晴的语气很浮夸,连带着浮夸的动作踢翻了几块鹅卵石,“哼,我承认,在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保持了这样的自负,直到遇见悠雪姐。”
“严宛那队人里除了我基本都是治愈系,偏偏敌人都是强攻系,虽然不至于丧命,但一直耗着也不是办法,天气太冷了,大家行军又累又饿,到后面大家都有些灵力枯竭。”
“然后就是你能料想到的事情,我感受到一道跟我灵力截然不同的火焰从雪地上燃起,随后一些人身首异处……大约是空间系异能吧。这样的攻击强度已经不是异能属性上的差异能够解释的了,这完全是灵力量级上的区别,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我也算一界的血脉啊,但在她面前,屁都不是……”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血液从断臂处喷涌而出,鲜红的液体晕染进满地大雪。
“怎么办……怎么办……啊啊啊啊!!”
断臂的那个新兵已经崩溃,看着逐渐逼近的敌人,嗓子里像塞了一块铅,发不出声音,只能颤抖。
这场战争最开始是各区势力的失衡导致的,为了领土的重新划分,异能者同类相残。许多人上战场并非自愿,要么是已到绝境不得不反,要么是混口饭吃,信仰的成分很少。
动摇和认输太常见了,只不过敌人不会心慈手软,投降也只会成为刀下亡魂,所以不如放手一搏。
“祝晴,你带他们走!”
严宛作为最强的领头羊,被几个强攻系包围,祝晴和几个新兵背靠背聚拢快步向后撤,却被追上来的敌人打断了。
那个新兵怔怔地望着不远处自己的断臂,居然生出一种渴望——如果此刻自己的脖颈能够被斩断,是否算一种解脱?
“别管你的手了!回去装个金属的更耐造!!”祝晴扯起跪在中央的新兵,对旁边的治愈系说:“你带着他,我来断后!”
“不行啊祝姐,你一个人灵力不够用!”
“我没逞能!!”祝晴大声喊道,“再不走都得死在这里!”
她抽出腰间的匕首,面对慢慢逼近的、比自己身形要大一倍的强攻系,眉头发紧。
对于狐狸而言,利用森林的环境躲藏或者逃窜实在是太容易了,尤其是现在还是冰天雪地,自己的耐受度比普通人要高得多。
“你们先走,千万不要分散!”祝晴做出了最后的嘱托。这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只是当时的她没有意识到,能临危不乱地分析利弊,正是一种将帅之才。
她其实可以一个人逃走,这对她而言难度不大,被方木舟捡回家前她经常干这事,毕竟战乱时期,连流浪也是一件难事。但打仗不一样,单打独斗的人不会有好下场,落单就会被吃掉,团队合作十分重要,无论是出于“不抛弃不放弃”的准则还是战略考虑,她都应该为整个队伍战斗。
敌人狞笑着扑了上来,二人缠斗起来,祝晴身手矫捷,几个来回便用腿将人绞在身下,成功钳制。然而还没高兴太早,对方的异能技如鬼魅般缠了上来。
祝晴被扼住了咽喉,挣扎间,对方翻身踢开她,抓起匕首就要刺向她的胸口——
“咔嚓。”
一股暴戾的异能流裹挟血腥味而来,忽略她径直迎上对方,一声骨头闷响,敌人的脖子在她眼前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掰到最底,直到那层皮肤和肌肉被硬生生撕裂,人头落地。
祝晴宕机了,闭住呼吸的同时,她感受到温暖的火焰从自己身下的雪地蔓延开,雪水融化,和血液混在一起,火焰烧得仍旺。
明明那火那么温暖,她却心生胆寒。原因很简单,她也是火系,她太清楚那股不容置喙的力量意味着什么,那火焰不能被称为烈火,但绝不温柔。
严宛一脚踢开倒在他怀里已经瘫软的尸体,显然也意识到了局面中出现的变数,凝重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松动,望向灵力波动的方向:“……还真是未见其人,先——”
“不客气。”
话语被轻轻打断,黎明悠雪穿着一件洁白的羽绒服,乌黑的头发裹在羽绒服毛绒绒的兜帽里,整个人与白茫茫的天地融为一体,仿佛上天派下的使者,只许在生死关头现身。
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到达这里的,一切悄无声息。除了那股用来攻击的异能流,人们并没有察觉到她的脚步声和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
方木舟静静地听着,突然开口道:“她那天扎了头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