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安安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期间第三世界的人都没再来过,亚瑟不知道玛格丽特动用了什么关系或者手段,第二世界那边似乎也一切安好,没有组织来追责或问询异能的暴露的事情。
玛格丽特给应安安办了休学,安安的状态却与他设想的完全不同。
应安安坐在洁白的病床上,手支在床前的小桌板上折纸,折完小船折月亮,折完月亮折小鱼……医生进来观察了一下,在表上写了点什么又出去了。
这些天玛格丽特都没有回实验室,这对她而言是极其罕见的,作为最勤快最push的导师,一年365天她都雷打不动地执行着实验计划,而今却因为这件事在医院坐了一个星期,期间除了打电话给周梦思和搜神司来处理这次的异能暴露事件,居然连那位姓方的少将也没见。
玛格丽特看着在床上折纸的女孩,神情复杂,过了很久,才开口道:“安安,你愿意去第二世界生活吗?”
应安安没说话,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重复折纸的动作。
令亚瑟意外的是,他罕见地听见了玛格丽特不耐烦的轻啧声。
向来冷静、温柔自持的养母为什么性情大变?
但亚瑟不敢吭声。
他也算不上了解玛格丽特,除了从实验所的人口中得知养母过去的身份与强大,他对玛格丽特这个人本身可谓一无所知……哪怕从这些年的相处分析,他也始终觉得比起“母亲”,玛格丽特一直扮演的角色其实更接近“老师”。他甚至一度在想,为什么只有他是同玛格丽特一起姓克拉克,而安安却拥有一个中国名字?难道当初在巴塞罗那,玛格丽特愿意把他们俩捡回去,真的只是看中了自己的异能吗?可为什么在日常生活中,玛格丽特对安安又一直有一些难以言清的保护和限制?
“应安安,我再问你一遍,你想不想去第二世界?”
亚瑟有些为难地说道:“教授,安安她受了刺激,你……”
“亚瑟,你看过她的精神壁吗?”玛格丽特转向他,眼神很冷漠,“你亲爱的妹妹是一个小骗子,她甚至骗过了你。”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直直地打在他身上,他不解,但却听话地将精神纤维伸向了应安安,而就在他将目光向妹妹移去时,他看见妹妹也如同被击中般愣住,之前还忙活着的手指此刻一动不动。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般将精神纤维探向了应安安的精神壁,然而还没等他一探究竟,应安安便轻笑一声,将头一扭,轻声说:“不用看了,哥,我没事。”
“……?”
错愕,不解涌上他的心头。亚瑟站起身,刚想一问究竟,玛格丽特说:“你不适合待在第三世界。”
应安安很平静地扯掉了自己手上的输液管,任由血珠从刚才细小的针扎处渗出:“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在这里读书、上大学。”
“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他们还有没有对你做更过分的事情?”不明所以的亚瑟着急地问道。
应安安温柔地眯起眼,笑了:“让你担心了,我真的没事……你看,我现在能够自如地表达我想说的一切,这不是对比以前还进步了吗?哥,你不用精神纤维也能跟我对话了,这样不好吗?”
有几个瞬间,亚瑟觉得应安安跟玛格丽特长得有几分像,可他没多想,只是有点担忧地说:“好是好,但是——”但是怎么突然就好了,明明之前一直都有语言障碍的,现在还凭空得到了异能,这太奇怪了。
玛格丽特看了眼手表:“既然这样,你回丰州上学吧,巴塞罗那你现在待不了了,我会给你安排新的身份。”
“好。”
陈深把手揣在灰色休闲四分裤的裤兜里,过于宽大的白色短袖让她将近一米七的个子看上去有些消瘦,她微驼着背,整个人呈现出极其放松的姿态,穿过空无一人的二楼走廊。
研究所的全体工作人员此时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采样和化验,没有人在走廊瞎逛,这让陈深这种闲散人等有些格格不入。
她走到王林的办公室门口,还没扣响门,王林就从她身后出声:“没个正形,来干什么的!”
“……”陈深瞬间把背挺直了,“王主任,你吓着我了。”
“哼,这都能吓着你?”王林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上天入地,没有比咱们黎明主席更有天赋的能人了,您还能听不见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老头走路的的声音吗?”
陈深不吱声,王林慢悠悠地推开办公室的门,还等着她的回怼,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她呛他。
他终于想起来,她受殷青的异能技影响,还是没恢复……而没有灵力的她,跟路边任何一个人类都没区别,兴许还差些。
于是,王林只能干巴巴地说几句来盖过这不太愉快的气氛:“早先让你好好锻炼身体多上几节体术课,跟害你似的!这下好了吧。”
陈深耸耸肩:“以前靠灵力横行霸道惯了,现在叫我学体术也来不及了,我这把身子骨都老了,不中用了。”
“……”王林磨磨牙,“你骂我老呢?”
“小女岂敢岂敢。”陈深走到王林坐着的办公椅背后,难得孝顺地给他捏起肩膀,“哎呀,您这里太紧了,最近工作强度很大嘛。”
“知道就好,多给我发点工资,听见没!”
陈深表面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想:每年研究所的开销可不小啊,我自掏腰包补贴那么多,这都花哪里去了?
王林没空看陈深的脸色,一脸凝重地看着电脑上传来的数据:“30……45……浓度这么高?”他的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全然没注意到陈深正悄悄地伸长手臂去够旁边挂钩上的钥匙。
也许是突然发觉肩膀力度的变化,王林狐疑地转过头:“你还站这里干嘛?”
“我也看看这数据啊。”
“你又看不懂,去去去。”
“你歧视我没文化啊?”
“大小姐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你再不出去我给方……周组长打电话了!”
“你打吧他不会接的。”
“……”
王林崩溃地用双手把自己的脸和稀疏的脑壳全抹了一遍,随即面无表情地说:“那你找张椅子坐下来看吧。”
陈深谄媚地笑了一下:“不了,我这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