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先生?”宪纪有些懵地看着怒气冲冲的直哉,心说又在发什么疯。
“浅川离呢?”直哉的眼睛都因为激动而发红,他努力维持着强势的语气,逼问道。
“浅川同学不是和校长在东京办事吗?”宪纪是真的疑惑了,照理说禅院直哉应该知道这件事啊,他怎么那么激动?
“……加茂宪纪,我问你,你家有送乐岩寺校长餐具吗?”直哉黑着脸,寻找着最后的希望。
宪纪虽然感到禅院直哉很烦,但是也觉得回答他无伤大雅,他摇摇头:“未曾,加茂家和校长确实交好,但是校长清正廉洁,不曾收下果蔬糕饼以外的节礼。”
‘他说的好像是真的。’听着宪纪笃定的语气。直哉浑身都颤抖,排除了加茂家的嫌疑,剩下的只有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答案:五条。
在宪纪一脸困惑地注视下,直哉失魂落魄地离开京都校,他心乱如麻:他亲手养育的玫瑰,此刻并没有住在乐岩寺东京的别墅里,而是在五条悟的家里。她看起来那么累……是不是五条悟对她做了什么……
他在心里骂你不知死活,你本来就是那么小小的一个,居然还胆大包天去招惹五条悟,他会把你弄死的吧?
他停下脚步,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在幻想女朋友和别的男人,这种剧烈的恶心让他忍不住开始干呕,恐惧和憎恶混合在一起,交织成了最毒的药,蚀骨一般钻心刺骨。他想…杀了五条悟!为什么他已经有了最强的六眼和家主的身份,还要夺走别人最珍贵的……
“不,不能这样轻易下结论。”直哉将车停在路边,他面色如纸,惊慌失措地对自己说,“不能这样轻率下结论,那只是一个碗而已,世界上相似的碗有那么多。而且老头子的品味都是相似的,说不定这只是长得像呢。”
他始终不信你会做出那种事,那不像你!按照你的性格……如果你真的和五条悟看对眼了,你会得意洋洋地宣布,可能还要奚落他一番,然后光明正大地搬到东京去。
是啊,是啊,这样才对!
他哆哆嗦嗦摸出手机,开始给你打电话,一个不接打两个,两个不接打三个,三个不接打四个。
直哉就这样坐在车里,机械性地打了一晚上的电话,他暴怒的心已经平静了下来,似乎认定了这是一个巨大的误会,因为这不符合你的行为逻辑…
他想听到你的声音,听你亲口否认,听你骂他神经病,然后一切回归正轨……
……
“小离,小离?”
日上三竿,五条悟在客厅等了你很久也不见动静。他担心你累死了,于是有些慌张地推门进了卧室,见你睡得很沉很香,他舒出一口气,心说看来是真的累到了。
你的手机充着电,一直嗡嗡作响。
“摩西摩西。”五条悟本来没有想接你的电话,但是他发现标注为‘直哉’的未接来电已有三百多个。这让他大为吃惊,还以为京都发生了什么大事,下意识地就接了起来。
电话接通,直哉没有说话。
他反复辨认着声音的主人:爽朗成熟又带着一点轻浮,是五条悟!不会有错,就是五条悟!
“欸?五条老师。”你被五条悟的动静惊醒,睡眼惺忪地支撑起身子,用力睁开眼,“我睡过头了吗?”
“小离,直哉电话~”五条悟把电话交给你。
“直哉?”你刚睡醒,声音还有些虚浮,甚至有些粘稠,好像是刚回到人间一般,“直哉?”
电话那头的直哉只觉得目眦欲裂,身上的血液都冻结住了:他们是刚醒吗?在我打电话的时候,他们睡在一起吗……他们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她看到电话也没管吗?还是说根本无暇顾及这种小事。
他紧紧捏着手机,手指的骨节都发白,他想大声骂你没有良心,骂你狼心狗肺,骂你不顾十几年的情谊,问你这人没有心吗……可是真的要这样做吗?如果真的骂了,你是不是可以顺势跑了?如果撕破脸了,你就会更加没有顾忌了吧?你选择不坦白和五条悟的私情,是不是表示你还想回来……
“没事,手机摁到了。”直哉尽量语气平淡地回应你,掌心都掐烂了,鲜血横流。
“嗯……?摁到了那么多次?”你觉得有点奇怪,“直哉?”
“没事,先挂了。”
挂了电话,直哉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他甚至开始自我安慰,你的经期马上要到了,那样你就不能……你就会很快回来了!他没来由地想起在那次御三家聚会的时候,你对五条悟好奇,他当时不高兴地质问你,你说‘如果总统来了当然要看啊’。
是啊,你是那么理直气壮,又有着充沛的好奇心,这么罕见的最强五条悟,当然要尝尝咸淡。
那次聚会你只是看了五条悟的热闹,后续也没做什么,一切如常。
这次应该也是一样的,你只是试用一下,还是要回来的。
你对他是满意的,绝对是满意的!每一次相拥他都能感觉到你们的灵魂互相包裹住了对方,如果这样都不算满意,那什么才是满意呢?
他不断寻找着能证明他想要答案的蛛丝马迹,你是那么自私,如果真和五条悟在一起了,总监部一定会忌惮你的外公,乐岩寺是你现在的靠山,你不会,也不可能不顾那个老头,任性地和五条悟在一起的!这不符合你的自私逻辑!对对对,就是这样的,你只是尝了一下他最强的身份和精壮的身体,还有那双该死的好看的六眼!
你选择隐瞒也是给他禅院直哉留了面子,是为了你们两人的将来。
他越想越乱,只觉得脑子如同被无量空处击中一般混乱,一会儿是十几年前,雪团子一样的你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跑,一会儿又是某个晴夜月,如月光一样美丽皎洁的你,穿着金鱼纹的浴衣托腮坐在他的身边,他在如梦幻般的幻影中伸手想去触碰你,一切又都化成虚影消失。
直哉的思绪没来由地飘回了一个很普通的午后:那天他因为家族事务感到头疼,决定小憩片刻,因为一小时后还有一个家族会议,他吩咐你记得把他叫起来。
他睡得很沉,直到感觉脸颊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戳着。他睁开眼,看到你趴在榻榻米边上,凑得极近,用修剪整齐的莹白指尖小心翼翼地点着他的睫毛,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好像清透的玻璃珠,倒映着他刚睡醒的茫然。你的银色长发垂落,皮肤在午后的光线下白得几乎透明,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直哉,你睫毛好密哦,讨厌!犯规!男孩子怎么可以那么漂亮!”你嘟囔着,动作无比顺畅地钻进被子里,“哇,这里好暖和,我也要睡觉了。”
你俩不知为何在被子里打闹起来,打着打着就这样抱着又睡过去,会议当然是错过了,可是这段记忆也如同封入琥珀中的珍珠一样,在心底永远闪闪发光。
直哉突然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可能是下雨了吧,他坐在并不敞篷的车里,用手抹去四处横流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