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祁凛却没有伸手接她的精神力。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看起来困倦极了。
“我困了。”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变得有些含糊,“吃完午饭就犯困……这也是孕期反应。”
苏昭皱眉:“那你睡你的,我安抚我的。又不冲突。”
“在这儿睡不舒服。”
祁凛动了动身子,这软塌虽然宽敞,但毕竟不是床,“腰酸。”
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此时雾蒙蒙的,带着几分祈求地看着苏昭:
“我想去床上睡。”
“那就去。”苏昭不耐烦。
祁凛向她伸出一只手:“扶我一下。腿麻了,起不来。”
苏昭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祁凛的手臂,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祁凛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身体却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顺势往她身上一歪。
温热的躯体紧紧贴了上来。
隔着两层薄薄的丝绸,苏昭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略高于常人的体温,以及那紧实却又不失弹性的肌肉触感。
一股淡淡的柏木香瞬间包围了她。
“你没长骨头吗?”苏昭身体僵硬,想要把他推开。
“晕……”
祁凛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起猛了,头晕。让我靠一会儿。”
他的呼吸喷洒在苏昭的脖颈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
苏昭咬着牙,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到了那张巨大的床上。
“躺好。”
苏昭把他扔在床上,转身就要去拉把椅子过来坐下。
“别走。”
祁凛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上来。”
他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一大半位置。
“祁凛,你别得寸进尺!”苏昭的忍耐到了极限,“我是来给你做精神疏导的,不是来给你陪睡的!”
“谁让你陪睡了?”
祁凛一脸无辜,他侧身躺着,一手撑着头,领口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滑落得更低,大半个胸膛都暴露在空气中。
“精神安抚讲究的是距离和接触面积。你离那么远,效果大打折扣。”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而且我很困,需要深度睡眠。如果你坐在椅子上,信息素传递不稳定,我会睡不踏实。到时候惊醒了,又是对胎儿不好。”
“又是为了胎儿?”苏昭冷笑,“你能不能换个借口?这孩子是你的人质吗?”
“不管是不是借口,它是事实。”
祁凛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自从怀了孩子,我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只有闻着你的味道,我才能稍微舒服一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调笑,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脆弱。
苏昭看着他眼底那淡淡的青黑,还是败下阵来。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脱掉拖鞋,动作僵硬地爬上了床。但她并没有躺下,而是盘腿坐在床的外侧,尽量和祁凛保持着安全距离。
“睡觉。闭嘴。”
祁凛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并没有再强求更多,乖乖地躺平,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你也躺一会儿吧,盘腿坐那么久也不舒服吧。”
“不用你管。”
苏昭伸出手,开始缓缓释放精神力。
祁凛舒服地眯着眼睛。
腹部那个小小的生命,在感受到母亲的精神力后,立刻变得安静乖巧起来,连带着祁凛胃部那种如影随形的恶心感都消散了大半。
祁凛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深长。
苏昭看着他逐渐放松的睡颜。
睡着的祁凛看起来没有醒着时那么讨厌。那些锋利的棱角被柔和的光线抚平,睫毛长长地垂下来,倒是显出几分乖巧来。
他的手紧紧抓着苏昭的一角衣摆,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苏昭的心情很复杂。
感觉这个事态发展越来越难以控制了。
“嗜睡……畏寒……反胃……”
苏昭在心里默默盘点着他刚才表现出来的症状。
“真的是因为怀孕?”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装的?”
“没装……”
原本以为已经睡着的祁凛,突然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苏昭吓了一跳:“你没睡?”
祁凛并没有睁眼,他的意识已经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怀孕的人……都这样。你是要做母亲的人了……也该了解一下孕期常识……”
苏昭翻了个白眼:“我上哪儿了解去?你把我关在这里,没收了我的光脑,断了我的网。除了这四面墙,我连个鬼都见不到。”
她语气里带着怨气:
“别说孕期常识,我现在连今天是星历几号都不知道。”
祁凛似乎是被她的抱怨吵到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看了苏昭一眼。
“想看书?”
“想联网。”苏昭立刻提出要求。
“联网……不行。”
祁凛虽然困,但脑子还是很清楚,一口回绝。
苏昭咬牙:“那你让我怎么了解常识?靠意念吗?”
祁凛动了动身子,往苏昭身边蹭了蹭,直到他的头几乎要枕在苏昭的大腿上,才心满意足地再次闭上眼。
“明天……明天让人给你送书。”
他呢喃着,“纸质书。你想看什么……列个单子……育儿的、机甲的……小说……都可以……”
“只要不是通讯器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彻底消失在一片平稳的呼吸声中。
苏昭低头看着这个得寸进尺枕在她腿上的男人。
她抬起手,想要把他推开。
但手掌悬在他的脸侧,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苏昭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又看了看腿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人,以及两人身上那如出一辙的居家服。
如果不去想那些国仇家恨,不去想那些囚禁与被囚禁的身份。
这一刻,竟真的像极了寻常夫妻的午后小憩。
“真是疯了……”
苏昭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良久,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精神力的输出更加平稳,也让他能睡得更舒服一些。
她并不知道,在祁凛那看似沉睡的平静面容下,嘴角正勾着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
……
两个小时后。
苏昭准时收回了精神力。
她小心翼翼地把祁凛的头从自己早已麻木的大腿上移开,塞回枕头上。
祁凛睡得很沉,这一觉是他这一个月以来质量最高的一次。即使失去了热源,他也只是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苏昭揉了揉酸痛的腿,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她去更衣室换回了自己的那身冬装,将那套柔软舒适的居家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祁凛,目光在他微微舒展的眉心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温暖的寝殿。
走出门外,冷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吹散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柏木的味道。
苏昭紧了紧衣领,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冷冽。
她突然想起方才那一瞬间的心软。
不得不承认,祁凛的怀柔政策,似乎……真的有点效果。
“不能大意。”
苏昭在心里狠狠地警告了自己一句,迈步走进了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