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贵妃听崔玉凝说完含元殿有很多人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她出身武将世家，对北疆的了解甚至比皇帝还要深厚。原本大家就因为太子出征北疆而悬着一颗心，这会儿更是整颗心都被吊起来了。

她又叹了口气，心道太子吉人自有天相，这一次本就是给他立威之战，若是能成，太子在北疆的根基就稳了，若是不成……

过多担心反而犯了忌讳。

崔玉凝乖乖靠在章贵妃的身上，什么话都不敢说。这会儿她已经认定崔璟祁遭遇了不测，虽然心痛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装出一副不谙世事的笨蛋样。

大概是傍晚的时候，外面的天半黑不黑。橘儿姐姐正在殿门口张望，忽然身子一正，快步退了回来，朝章贵妃使了个眼色。

皇帝过来了。

崔玉凝从榻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刚刚靠在章贵妃的身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味，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她还没来得及把头发整理好，皇帝已经迈进了殿门。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崔玉凝，自然地在母女俩旁边坐下，问：“凝儿今天来找过父皇了？”

崔玉凝蔫蔫的，还提不起精神，轻轻地“嗯”了一声。

“德海说凝儿有要事。”皇帝接过橘儿姐姐端来的茶，猛喝了一大口，看得出来一路过来很着急。

“父皇，您累了吧？”崔玉凝看出来今天皇帝兴致并不高，但还是为了她特地跑一趟，她心里是感动的，语言上也自然地关心起皇帝。

“父皇不累。”他说，声音比方才更温柔了一些，“凝儿有什么事就先说吧，父皇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

崔玉凝张了张嘴，再次拿出刚刚那张纸递给皇帝，小声解释，“父皇，凝儿想在‘告父母者，绞’后面加一条但书。”

皇帝接过这张纸，他没有立刻看，先是看了崔玉凝一眼，才盯着纸面上的文字看了一会儿。

“是为了先前你说过的那个女孩？”皇帝抬起头，目光从纸面上移到崔玉凝脸上，他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父皇已经说过了，”皇帝把纸放回两人中间的小桌案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扣了两下，“这不行。”

“父皇，”崔玉凝也没有什么情绪，“可是凝儿以为，这一提议很重要，也很合理。””

“父母相害？”皇帝顿了顿，说，“可是母杀其父本就是在但书之内。”

崔玉凝知道皇帝的意思。“夫为妻纲”，母杀父就是妻杀夫，妻子杀害丈夫，是以下犯上，是十恶不赦，不需要子女来告，官府自己就要管。

“不，”崔玉凝否定，“可是母亲同样重要，照顾孩子的通常是母亲。”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母亲和父亲对孩子来说是同样重要的，孩子想要为母亲报仇也是人之常情。”崔玉凝放缓了声音。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殿内原本沉默的空气变得更加安静了。

今天因为北疆的事情，本来每个人的心情都不是太好。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大家的疲态都写在脸上了。

“陛下，”章贵妃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她刚刚一直在旁边听着父女俩说话，“凝儿说得没错，对于孩子来说父亲母亲同样重要。”

“容朕再想想。”皇帝又重新拿起桌上的纸。

……

皇帝来得快，走得也快。皇帝走后，瑶光殿安静了下来。

崔玉凝送皇帝的时候一路送到了门口，等她再回到殿内就听到章贵妃吩咐橘儿说：“把东偏殿收拾出来。”

“不用了，阿娘。”崔玉凝的声音追了上去，“我回长乐宫住。”

前段时间她才回过长乐宫，长乐宫的宫人一直都有打扫，她回去能直接入住。

章贵妃的手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回什么长乐宫，住在阿娘这里不好吗？”

崔玉凝走过去，在章贵妃身边坐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说：“您这边还得收拾，太麻烦了，我直接回长乐宫住就是了，而且长乐宫也在布置吧？我去看看。”

“长乐宫那边好久没人住了，冷。”章贵妃冷冷地说。

“我让璎珞先过去收拾，多备两个炭盆就是了。”崔玉凝说，“阿娘您别担心。”

章贵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终于是点点头，还补充道：“长乐宫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就找内务府。”

“好。阿娘，我走了。”她站起身来。

……

因为璎珞先回了长乐宫，所以最后是橘儿姐姐陪着崔玉凝回去的。

长乐宫在皇宫的西侧，跟瑶光殿离得不远，走路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可一路上橘儿一直在不停念叨。

“殿下，您可不知道。娘娘为了给您布置长乐宫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呢。”

崔玉凝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橘儿没有看她，自顾自地往下说，“娘娘前两日才看了您的库房，说长乐宫的库房太小了，要把旁边的柔仪宫拿来给您放嫁妆呢。”

崔玉凝马上就要成亲了，到时候她会从长乐宫出嫁，所以长乐宫要提前布置，包括嫁妆什么的都要提前放到长乐宫的库房里，但是因为东西太多都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