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事,”心腹略作迟疑,“陛下今早厚赏了李公子,还封了他含章郎。陛下似乎……似乎认为昨夜侍寝之人是李勉。”
韩信闻言,指节猛地收紧。那女人竟以为昨夜与他那般痴缠之人是李勉,如今想来,那句她酒后的无心之语“李勉看着弱不禁风,其实还挺健壮”有如一根细刺扎在他的心头,虽然不深,却足以让人隐隐作痛。
韩信将笔重重搁下,墨汁溅出几滴,落在画纸边缘的薄衣女子身上,晕开一团暗色。他抬手将那幅画三两下折起,塞入袖中,沉声道:“替我更衣。”
御书房内,吕雉正低头批阅奏章。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无须抬头也知晓来人是谁,他已数月不曾主动踏足此地,她自然也不愿给他好脸色,依旧低头批阅奏章,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一张薄纸突然飘落在奏章之上,薄纸上的一双男女几乎赤身裸体,毫不羞涩地交缠于汤泉之中,眉眼间的春色几欲从画中溢出。
吕雉紧蹙眉头,韩信数月不见前来,如今来了,却是出现在她批阅奏章的御书房,还送上了一张活生生的春宫图,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克己复礼、端方自持的韩信么?简直有辱斯文。
她终于抬眸看他,目光中满含讥诮之色,“韩大人就如此急不可耐?”说罢,她搁下朱笔,绕过几案走至他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肩头,倾身靠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微澜。她的呼吸拂在他下颌,语气中带着揶揄:“怎的?韩大人欲在此与朕行那不轨之事?”
韩信闻言一怔,这女人将他当作什么人了?与那些言行轻浮的登徒子一般无二么?
他正欲开口辩驳,一阵微风忽然穿堂而入,卷起了几案上的那张薄纸,堪堪落在吕雉脚下。被她弯身捡起,呈在他面前,她眉目一挑,“韩大人是这个意思吗?”
韩信这才将涌到喉间的质问压了下去。也怪他方才未将画中深意说清,竟被她如此曲解。
他定了定神,反倒释然一笑,嘴角弯起一道邪魅的浅笑,伸出一只有力的臂膀将她拉向自己怀中,他的嘴唇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有如羽毛轻扫而过。
他垂眸望向她:“怎的,陛下觉得不可以?”
吕雉只觉大脑一片空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她有生之年竟能从韩信口中听出这般撩拨的话语。她一直以为,在这段关系里自己才是那个执缰之人,是她首先突破他一直恪守的克己复礼,她也乐于看到他每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窘迫的模样。
做为帝王,她甚至一直享受着这种能掌控情感的感觉,因此,在他面前,她的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只为将他的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为她所用。若说对他有多少爱可言,或许有吧,但她再也不会允许自己失控。
前世的她一直被动地接受别人施予她的情感,别人若将其收回,她便幽怨自苦,痛不欲生。
这一世,她不想再为情所困,这一世,她不会再为情所困,亦不允许自己被情所困。即便这一世她爱项羽,对他也是七分爱,三分保留。
而如今,眼前这个向来被动的人似乎已然失控,不再甘于只做她的裙下之臣。他甚至生出了贪念,想要的更多。
如此想着,她垂下眼帘,后退半步,语气淡了下来:“朕乏了,自是不可以。”
韩信闻言,听出她话语中的冷漠,眼底那一抹热意倏然冷却。那些还未来得及问出口的话语,他已在她的漠然的神色中得到了答案。
于是,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躬身道:“臣告退。”
行至殿门处,他忽然停下脚步,未曾回头,只沉声道:“既然陛下已不再需要微臣,臣自请驻守边关。”
言罢,那道青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的日光里。
吕雉看着走出殿门的那道身影,忽然感到心中某一角正在轻轻塌陷。但那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甚至令她来不及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