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了灵杰一眼,起身就要走。
“嫂嫂……”
但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藏在宽袖中的手被一只庞大的手抓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当下立即将这只手和沈怜青的手做了对比,大概是因为在这副身体里,她的手只被沈怜青的手拉过,忽然有了另一只手,完全出于本能——她立即甩开了。
饿是饿瘦了不少,但力气还是有的。再加上那只牵制住她的手本来也没使多大力,她甩开之后,立即回过眼望他,怕引来车外人窥视,她尽量不出动静,又坐了回去,坐得离他远了一些。然后,她在那里,静静地,目光警惕地等待着灵杰的发言。
“我不是有意的,嫂嫂。”
灵杰收回手,在膝盖上摩挲了几下,而后,他抬起头,又用那种殷切的眼神,注视她,再度开口,他低低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哥哥要和你和离。”
他现在是在说什么惊天大新闻吗?
可是,他为什么要用那么平静,甚至在她听来似乎还有点窃喜的语气说出来呢?还有,那两个字——是她理解的意思吗?
她怔了怔,实在不知如何发问。终于,她在良久的沉默之后,等到了灵杰注道:“哥哥说,出了这样乱的事,他才想明白,他与你之间,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情。”
“所以,他不想拖累旁人。”
每一个字的语调都非常平缓,但组合起来,传入她耳朵里,嗡嗡作响起来。
“哥哥的话说得有理。”
“趁此机会,你们何不和离?”
“我会尽力求哥哥出来。”
“但您看看我,嫂嫂,我对您……”
像好几台鼓风机在她耳朵里作祟,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吹得她怒火中烧。她记得,最后她痛骂了沈怜青,还有灵杰,不是气沈怜青打算和她离婚。而是气愤凭什么沈怜青可以说“不要”她,而她就要像个物品一样等待下一个“主人”——也就是灵杰。
不仅可气,而且可笑。
于是,她看着听完她不带一句粗话的骂声后呆坐在原地的灵杰,补充道:“他既这么说了,生死存亡是他自己的事,要不要帮他是你的事,一切和我没有关系。天地之大我自有去处,谢你好意,但也不劳你费心。”
“嫂嫂,我本意并非如此……”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
回到郡王府,她才仔细思考起“天地之大我自有去处”这句话,这句话说出口时是挺解压的,但仔细一想,全是漏洞。她又没有关牌,哪里是她的去处?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即便福清嬷嬷急得双脚几乎飘起来,一直追问她沈怜青的近况,她最后也只是一推开门,道:“嬷嬷请便吧,这个东西——也还您。”
搞得跟辞职交接一样。她交出去的,是那枚家印。
随后,无论福清嬷嬷如何呼唤,她还是一出院门,直过长廊,又来到了府门外。灵杰已经走了,车马还停在那里,马夫正在休息,她招手一挥,却又立即放下了手。
算了,别累得人加班。
于是,她往前一走,走到马前,一摸马背,她翻身就上了马。而后,一蹬,一拉,马蹄的响声惊扰了马夫,也惊扰了追到府门前的福清嬷嬷,还有书心和墨语。
“夫人!”
她无视那几声听起来有些凄厉的呼声,一拉缰绳,便目视前方。距离她和沈怜青在马背上驰骋,黑夜走到发白的那天已经过去很久了,幸好她还记得,怎么踩住脚蹬,拉紧缰绳才能稳步向前。可也因为过去太久了,她已经记不起来那天沈怜青坐在她的身后,最后有没有醒呢?她和他最后是走到了什么地方,才停下来的呢?
她这样出神地想着,却仍能十分“惜命”地驾马顺利到了她的胭脂铺门前。
挽春和周澄在铺子里,像平常一样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她去沈怜青舅舅府中的这几日,小栗子便在这里帮手,此刻她见到小栗子正站在货柜后,仿佛看见马背上的她了,远远的,她看见小栗子微微张着嘴,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因此,她刚才顺手一抓,还抓了几件小栗子的随身物品,比如那一对小栗子常戴的银环。她知道,如果她不在郡王府了,小栗子也一定不会在那里苟着。
只是,她拿着刚才那包匆匆收拾好的细软,正想奔向她眼中的光明前路时——
“颜颜!”
忽然,身后,仿佛有人唤了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