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昙对着屋主弯腰做了个文人的揖,嘴里有些不走心地道着谢,“这风雨天终不至露宿街头,某便在此先谢过主人家了。”
她重又站起身,视线缓缓顺着对方的袖口上移,终于在漆黑的雨夜和油纸伞的双重遮掩间看见了男子的脸。
多熟悉的一张脸!
姬昙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她用尽全力才没有露出惊骇的表情,整个人僵成了石质的塑像,既不能说话也无法移动,好像连怎样呼吸都忘记了!
直到她感受到对方疑惑的目光,才僵硬地调动起四肢的关节,迈起脚步越过他。
她由着男子侧过身去将她让进院子又合上门,然后似乎毫无防备地转过身往前走在她前面几步引路。
随意将后背暴露给他人乃是大忌啊。
姬昙终于缓过神来,她默默深吸一口气后强迫自己不动声色地向前走,努力扮演好她的新人设,一言不发地跟着男子进了院子。
他显然是听见敲门声匆忙拿了伞出来查看,因此里屋的门并未上锁,只是虚虚地半掩着。
男子推开房门,屋里桌子上正点着蜡烛,但也不知是蜡烛的质量不好还是数量太少,整个房间还是昏昏暗暗的,让他落在半开的木门上的影子都有些看不真切。
他一边弯下腰将伞放至门口的空地,又脱下沾了水的木屐,一边对姬昙道,“也不必去柴房,客人先进来收拾一下吧,我这自有一间平时不用的厢房。”
他十分热情不设防,又或者是心肠太好,就这样简单地接纳了姬昙这不速之客。
如此理所当然。
姬昙心想,有什么好奇怪的呢,这般做派之人,不是真的心如漏勺就是完全不怕客人惹是生非,又或者说,即使来的是恶客,他也有能将对方解决掉的自信。
而此人很显然是后者。
此时室内昏暗,换做常人定是看不清四周,更别说看清男子的面容。
但修士的眼睛在黑暗处也能视物,姬昙更是修士中的佼佼者,更何况,她只需要看第一眼就已无比清楚他是谁——
那张脸,属于在姬昙刚刚来到这里的那些年岁中,最令她印象深刻的一个人。
这真是,好一场偶遇啊!
又或者说……
姬昙紧紧盯着那道似乎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的背影,好似要用视线将他那身平平无奇的麻衣扒下来一般。
她的右手拇指紧紧按着食指的关节,用力到指缘微微发白。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虽然这得来的未免太迟了些。
男子又转过身去,把后背留给了她,这副貌似全无防备的模样看得姬昙莫名心头火起。
他还在擦拭刚刚姬昙蓑衣蹭过门口柜子时留在上面的水渍。
姬昙望着他的侧脸,缓缓舔掉了唇边不知何时沾上的水珠,无声地一字一句道,
“好久不见啊,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