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易之几乎是隔一会便望一下天,总算捱到了天黑。他叫上几个人,重新又将傍晚已经醒来的巫竹迷晕,弄上了马车。
根据伏皎派传来的消息,他们的人正在城东的惠多楼等着。白菡虽然还在街上派兵寻找巫从柳,如今可能又多了个巫竹,但这马车上雕刻的是玄家的家徽,只要不是白菡亲临,几乎不会有人上前盘问。
玄易之与昏迷的巫竹同乘马车前往。出发之前,玄易人特意叮嘱,将玄菱的药拿到后速速回转,以免节外生枝。
马车驶到这惠多楼后门,两名伙计打扮的男子早候在门口,看见玄家家徽,一声不发地打开了后门,放他们进入。
将马车停在后院,玄易之跳下车,只见楼内琅下站着个掌柜打扮的男子,玄易之见过他几次,此人名罗天,负责伏皎派在浮光城的一应事宜,之前取药也是与他交接。玄易之料想他便是此次接头之人,上前道:“人在马车里,你们找人将他带走。”
他说话并未客气。伏皎派条件提得倒是轻松,先是巫从柳,后是巫竹,抓了这两个人,他日东窗事发,玄家如何还能在浮光城立足?早知道伏皎派只是利用他们,此时的玄易之也忍不住生出些怒气。
罗天好像察觉到了玄易之的不悦,露出个笑脸道:“玄公子莫怪。此事实在拖延不得,我们才会出此下策。”他并不解释为何,而是掏出个青玉小瓶递给玄易之,“这是我们的人新制的药,比之前的更好,如无意外,令妹服完整瓶后便可行动如常,再不受病痛困扰。”
玄易之眸光亮了亮,伸手接过。他拨开盖子闻了闻,此药有一种特殊的幽香,应当不是凡品。
他这才满意,提醒道:“城主还在封城,我们出不去,你们怕也不行。”
罗天却道:“我们暂时也不必出城。上面特意派来了一位大人,他会在此将这狐族处理掉,再携带妖丹离开。”
玄易之一惊,他们要在浮光城杀了巫竹?
尽管早知道巫竹被伏皎派抓获后多半会死,玄易之也不忍再听,而是又随意应付了几句,便重新驱车离开。
罗天望着马车逐渐远行,冷笑一声:“装什么,不是他将这狐狸送上门的吗?”这些妖族总是瞧不起人族虚伪,自己狠起来也不遑多让啊。
压下对玄家的嘲讽,罗天转头,让手下将这狐狸通过密道带走。那位大人已等着了。
罗天拿了盏提灯,自己也下了密道。这密道是早先便有的,是为了方便伏皎派运送妖族和转移所挖,出口距伏皎派在浮光城最大的据点仅一条街。
据点内灯火通明,罗天刚关上门,便听见一个声音道:“将这狐族直接带到丹房里。”
开口的正是伏皎派从外面派来的大人,罗天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只让他们唤他“蒲大人”。
“蒲大人,一切都已经料理妥当了。”尽管心中并未将这颐指气使的大人当回事,罗天面上还是保持着恭敬讨好的态度。
“很好。待我取了他的内丹,明早便启程离开,以免又遭这白菡的排查。”蒲笑山满意道。
妖族无法藏匿,妖丹却可以塞进储物法器。若非浮光城中甚至北域都无人知晓这保存妖丹之法,他也不至于要亲自跑一趟。
他看向被手下摆到榻上绑住的狐族。这妖生得确实是一顶一的出挑,可惜,今夜便要殒命于他手下了。活取妖丹是很痛的,蒲笑山过去常见躺在他榻上的妖族痛得死去活来,哭泣求饶。
蒲笑山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巫竹,最后得出结论,要是如此美人向他哀哀祈求,他说不定真会心软呢。
“既然醒了,就别装了,终归也是无用的。”蒲笑山气定神闲道。
巫竹的睫毛闻言动了动,竟真睁开了眼。他的瞳色是狐族常有的栗色,在灯光下宛如浸了蜜一般,这样猝然睁开,令蒲笑山产生了一种惊艳之感。
蒲笑山心道,果真是狐族,如此好颜色。
“你待如何?”许是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巫竹没有做无谓的挣扎,也没多此一举地询问对面之人是谁,只冷冷地看向蒲笑山。他生气之时也很美,眼眸里流转的蜜糖像覆上了一层寒霜。
蒲笑山收回思绪,直起身道:“取你性命之人。”他无意多言。他并未忘记自己千里迢迢来此的目的,就算巫竹是个让他惊艳的美人,他也不会手软半分。
蒲笑山从储物法器中掏出一把刀。
此刀握把极短,仅够四指勉强持握,不得挪动。刀刃却纤长且窄。如果姬昙在这里,她会觉得这把刀和她的柳叶刀很像——它们都是为了更好地剖开人体而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