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长公主她天天黑化 > 第2章 第 2 章

第2章 第 2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过会儿她在喝菜糊,他又蹭过来,“你在做啥?”

李瑛立刻把粗碗往怀里一搂,掀起眼皮警惕地瞥他:“吃野菜。”她顿了顿,加重语气,“不给你。”

少年也不恼,搓着爪子,嘿嘿笑着蹲在一旁看她吃。

等她背着小筐去拾柴,他不知又从哪儿冒出来:“你在做啥?”

“捡柴。”

“在做啥?”

李瑛终于烦了,把手里枯枝一扔,瞪他:“拉屎!你要看吗?”

长树这才挠着头,讪讪地退开两步,脸涨得通红。

李瑛是真烦他。

倒不是嫌他缠人,主要是觉得他傻,她在做什么不是一目了然吗?何必非要问出口?

每回瞧见那敦实身影颠颠地跑近,她便扭头朝江稚水撇撇嘴,用口型道:“看,那憨子又来了。”

长树又磨蹭过来,手里攥着个布包,鼻音嗡嗡的:“瑛瑛妹妹……你、你吃地瓜干不?”他递过布包,里面是几片晒得焦黄的地瓜干。

这在逃难途中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她没有拒绝的道理,李瑛瞥了一眼,干脆点头:“吃。”顿了顿,竟也被他那股子傻气带偏了,补了句,“俺没钱。”

小少年脸“唰”地红到了脚底板,急急摆手:“俺、俺不要钱!俺请……请妹妹吃。”说着把布包往她手里一塞。

一旁的江稚水微微蹙眉,刚要开口,便被几个瞧热闹的婶子笑嘻嘻拉住。其中一个圆脸婶子故意拔高声音逗李瑛:“瑛瑛啊,这地瓜干香不香?”

李瑛正用后槽牙费力啃着那干硬的零嘴,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点点头。

“那要是嫁到长树阿兄家去,让你家婆顿顿给你地瓜干吃,好不好呀?”婶子挤眉弄眼,周围人都笑起来。

李瑛啃地瓜干的动作停了停,干脆道:“不好。”

“咋不好哩?地瓜干管够呢!”

“我要回家吃饭。”她答得理所当然。

“傻孩子,等你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咋能顿顿回你阿兄阿弟家吃呢?”

李瑛皱起鼻子,不太愿意搭理她们,但是为了礼貌,还是想了想,认真道:“那我在长春哥家吃饭,回我家睡觉。”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几个婶子笑得前仰后合。

圆脸婶子抹着笑出的泪花,又问:“那你觉着,你长树哥这人俊不俊?”

李瑛扭头,仔细打量了一眼旁边已经羞得快要缩成一团的长树,摇摇头,冷淡道:“不俊。”

“那你觉着,咱们这儿谁最俊?”

李瑛黑亮的眼珠转了转,掠过含笑望她的江稚水,掠过远处静坐的李瑗,最后抬手,食指一弯,指向自己的鼻尖。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笑浪更高,婶子们笑成一团。

长树一家看中了李瑛的伶俐,启程去南楚前,他们是真动过带李瑛走的心思。

长树之母王妇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最后这妇人气得直拍大腿,指着江稚水,“你!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做兄长的?你看看你妹子,跟着我们,好歹能有口饱饭吃,有件囫囵衣裳穿,这才是真正为她好!”

“孩子,你也是个半大孩子啊,没比你阿妹大几岁。与你攀谈这几日,也没听你提过阿父阿母,想必家里也是遭了难,可怜见的。”

她一个劲的撸下手上的戒指往江稚水手心里塞。“何苦呢?你一个人拖着两个弟妹,这兵荒马乱的,能走多远?你这是要把三个人都拖死在路上啊!”

她循循善诱,怀柔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婶子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哪里是卖孩子呢?是心疼你们!我们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算薄有资财。”

“等我们在楚国安顿下来,站稳了脚跟,我立刻就让你阿妹捎信来,把你们兄弟二人也接到家里去,绝不会让你们骨肉分离。婶子对天发誓!”

到最后一向温驯的江稚水脸涨的通红,浑身乱战,“想都别想,想都别想带走我妹妹。”

“想让我们分离,除非我死。”李瑛一把扔下方才拾的柴,从斜刺里冲了过来,将江稚水护在身后。

少女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黯淡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像是结了一层冰,寒意刺骨,“走!”

少女静如平湖动如山崩,她的气势太盛,眼神太冷,竟唬得王妇一时语塞。

长树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伸手想去拉李瑛的袖子,被他母亲狠狠一巴掌拍开。

“我要阿瑛,我要阿瑛跟着我们。”少年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王妇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没出息的种子”。

牛车就这样在李瑛警惕的目光下消失在夕阳的余韵下。

但是一个月后他们又灰溜溜地回来了。

长树家的确算是富户,家里两辆牛车,一辆坐着年迈的祖父母,一辆载着身怀六甲的嫂嫂和体弱多病的母亲,也算周全。

但是李瑛敏锐地发现,这次的回来一切都不不一样了,祖父母不见了,挺着大肚子的嫂嫂不见了,牛车、鸡鸭、连同稍值钱些的行李,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长树兄弟俩,搀扶着一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眼神呆滞的老妇人,而之前那个脸庞圆润的长树也瘦脱了相。

南边蝗灾过境,遮天蔽日,田亩颗粒无收,易子而食已非传闻。

他们一家,是变卖了所有,舍弃了无法同行的亲人,才勉强爬出了那片人间地狱。

南楚,去不得了。

是夜,江稚水从包袱里抽出那块最大的麻布单子,铺在略平整些的地上,就算是今晚的床了。

他身子骨本就弱,背上驮的又是最沉的粮袋,几乎是一沾地,不就睡熟了。

李瑛与他面对面躺着,听着他绵长安稳的呼吸,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清少年熟睡中仍微微蹙着的眉头。

李瑗也睡熟了,他皱着眉,紧闭着双眼,好似有些梦魇,这孩子打从生下来就命苦。

生母慕容明春产后不久后,便将他送给了姚氏抚养,这也是李瑛与他虽是一母所处,但是情感稀薄的原因之一。

姚氏信佛,不愿伤及宫外无辜婴儿,所以并不为他延请乳母,皇帝和皇后正为慕容氏争得头破血流,早就把李瑗这个儿子扔到九霄云外去,竟也由着她,硬生生地把他从米汤喂到大。

李瑗本来就是早产儿,自此身子更是孱弱。

那日李瑗滚进土沟那一摔,李瑛咬牙掏空了半袋黍米,才请动队伍里半吊子郎中给他瞧了瞧,可逃难途中又能有什么好药?

再李瑛的再三恳求下,不过是勉强接上骨头,但终究落下了病根,到如今李瑗走起路来还是有些跛脚,一瘸一瘸的。

李瑛望着他蜷缩的睡姿,又有些后悔白日里对他的冷眼催促,心里一阵发涩,哪里还睡得着。

她起身捡起李瑗脱在一旁的、补丁摞补丁的外衫,坐在两人中间,轻轻挥动着,替他们驱赶夜间的蚊虫。

起初,男人们三四人一组,整夜睁眼轮守。数夜无事,众人渐觉小题大做,便警惕松懈起来。

后来每夜只留一人值守,不过是图个心安罢了。

不远处篝火旁守夜的汉子瞧见了男人咧开干裂的嘴笑了笑,“小妹子,咋不睡咧?夜里不攒些力气,明儿个哪走得动路?”

他哑着嗓子,“这荒郊野外的,可得警醒些,当心那些饿绿了眼的……”

李瑛笑了笑。

如今蝗虫过境,赤地千里,他们有些粮食,每日也能吃上两顿稀粥,与已是面若菜色的,算是过的很不错的了。

李瑛也饿,她不敢告诉江稚水,她要是说饿,江稚水就会把他那一份硬塞给她。

她方才喝了点生河水充饥,此刻腹中隐隐绞痛。

李瑛回头看看熟睡的江稚水,又望望篝火边打盹的守夜人,到底不忍惊动,自己捂着肚子,悄悄朝不远处黑黢黢的芦苇荡走去。

刚寻了个背人处,解开裤带准备蹲下,身后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李瑛动作一滞,佯装无事,继续蹲下身,一只手却在地上快速摸索,触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死死攥在掌心。

她屏住呼吸,估算着那脚步声的远近,正准备回身将石头狠狠掷出。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李瑛身后响起,令人毛骨悚然:“阿瑛妹妹,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儿做啥呢?”

李瑛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她松了一口气,那人是树生。

树生那张熟悉的脸上僵硬地笑着,不达眼底,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像两窟深不见底的黑洞。

李瑛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少女警惕道:“你……”

树生没答话,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

李瑛继续后退,脊背却猛地撞上一个坚硬而温热的东西。

她骇然,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只听见一阵风生,随后后脑遭到一记沉重的闷击。

剧痛炸开,眼前瞬间金星乱迸,耳朵里嗡嗡作响,天地仿佛都在旋转着。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依稀听见树生的声音,少年哭着,“阿瑛妹妹,我实在是太饿了。”

紧接着,她感到自己的双手被粗糙的绳索死死捆住,嘴里也被塞进一团满是土腥味的破布。

身体一轻,她似乎被人扛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什么人的背上,但是她又不觉得那是个人,因为这个人的身上疙疙瘩瘩,全是硬邦邦的骨头块,像是某种未知的动物。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丝感知里,她迷迷糊糊地听见树生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颠来倒去地絮叨着:“阿瑛妹妹,真是对不住……我阿母……她要饿死了,饿死了。”

李瑛疯狂扭动着身子,她想喊,想叫,想惊醒不远处的江稚水和守夜人。

但是嘴被堵得太深,她只能发出干呕声。

李瑛听见背着他的那个男人喘着粗气道,“长树弟,她好像还没死,你捡块石头给她头上来一下。”

“利落点。”男人嘱咐道。

头上猛的一热,血溢了出来,李瑛坠入了黑暗中,她闭上了眼。

难道她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了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