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因尔·埃乔的目光重新落回投屏上的报告，那些关于“自由”、“爱”、“生命”、“尊重”、“平等”的字眼，此刻似乎有了不同于单纯文字符号的重量。

“抱歉，诺亚阁下，我无法断定。”

片刻后，克因尔·埃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断定不了。

虫生二十五年，他从未接触到这类的观念教导。

【系统助手，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主角攻受会崩了，虫族情感层面还是太贫瘠了啊】

【系统助手：......】

洛时闻心中叹气。

克因尔·埃乔所接受的教育体系，从孵化期开始就围绕着生存、职责与种群延续，每一个神经元似乎都被刻上了“理性至上”的烙印，现在能直接理解他所说的才怪。

“克因尔，现在不能断定亦不代表以后不能断定，也许现在，你可以先尝试去感受一下？比如说我和你，我们之间是朋友，甚至于现在我们在交谈，这本身就是一种平等的行为。我为你提供意见，也思考你的说法，你同样如此待我，这不就算是一种平等和尊重吗？”

洛时闻为克因尔·埃乔举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克因尔·埃乔垂眸，那一瞬间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他看着那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体的报告，呼吸微滞。

这是头一次，有雄虫阁下为他讲授这些情感。

“是。”

也是头一次，有阁下告诉他，他在自己的视线里，他们是平等的。

他感受到了来自这位年轻阁下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尊重与善意。

洛时闻正专注地看着克因尔·埃乔的报告，没有注意到克因尔·埃乔流露出来的些许失态。

随后，洛时闻询问：“克因尔，尊重、平等、自由、生命这些你都写入了报告，那爱呢？你是怎么看待爱的呢？”

闻言，克因尔·埃乔身体紧绷，发间的头须也随之僵硬立起。

爱。

一个让所有虫族都向往的字词，也是许多雌虫都不敢提起的字词。

在虫族的社会体系里，爱几乎是被扭曲的存在。

高阶雄虫对雌虫的占有欲被美化为“爱”，低阶雌虫对雄虫的绝对服从也被曲解为“爱”。

在克因尔·埃乔的认知是里，关于“爱”的定义冰冷而功利，它与权力、等级、繁衍紧密捆绑，唯独与洛时闻话语中、与故事中那种平等的、相互的情感毫无关联。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那些基于本能和教条的解释在洛时闻清澈的目光下显得如此粗鄙不堪。

他想，洛时闻询问他的“爱”肯定不是这些，他询问的，是那种最纯粹的情感，是曾在他眼中所见的雌父对雄父的那种情感。

但他没有学过，也没有体验过。

“基于前文......它是存在与雌虫和雄虫阁下之间的一种纯粹的、正向的情感，是能够让沙屿森·贝恪沉默着陪伴艾尔诺·虞文阁下的情感。”

克因尔·埃乔犹豫一瞬，回答。

洛时闻听到这个答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他放下手中的报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鼓励：“克因尔，你观察得很仔细。沙屿森·贝恪对艾尔诺·虞文阁下的陪伴，确实是爱的一种体现。但爱，也并不仅仅局限于雌虫与雄虫阁下之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以便让克因尔·埃乔能更好地理解：“它可以存在于朋友之间，就像我们现在这样，相互理解，彼此支持，这其中也蕴含着友爱。它也可以存在于亲人之间，比如你提到的雌父对雄父，那是一种深沉而持久的爱。甚至，对于自己所从事的事业，对于守护的种群，那种强烈的责任感和归属感，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爱的延伸。”

洛时闻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量，像一股清泉，缓缓流入克因尔·埃乔因“爱”这个字眼而紧绷的神经。

他第一次听到如此宽泛而温暖的定义，这与他过往认知中那个充满了控制与服从的“爱”截然不同。

“它不是单方面的索取或占有，”洛时闻继续解释，目光清澈而坚定，“真正的爱，应该是双向的，是给予，是理解，是尊重，是希望对方变得更好。它像一束光，能够照亮彼此的世界，给人力量和温暖。”

克因尔·埃乔沉默地听着，发间的头须不知何时已悄然放松，微微垂下。

洛时闻的话语，像一颗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