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朗·米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显得多余。温林阁下不是在求证,而是在确认自己害怕的那件事情是否发生。
室内陷入死寂,只有暖黄色的灯光还在敬职敬责地工作着。
“出事了,对吧?”索菲亚·温林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软被,“我的心很慌,慌得我睡不着,它在告诉我出事了......米勒,奈因......是不是出事了?”
布尔朗·米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温林阁下,就在十分钟前,他已经收到了来自最前线的最新消息——奈因·迪温少将深入蛟兽群,目前生死未卜。
这样的消息,让他如何对温林阁下开口?
性子温和的温林阁下头一次唤了他的全名,声线紧绷:“布尔朗·米勒,说话。”
他是温林阁下的侍官长,他不会拒绝回答温林阁下的疑问。
所以,最新的消息从他的口中说出,进入到了温林阁下的耳中。
布尔朗·米勒能够清楚地看见,在这个消息说出来的那一刻,床幔后面的温林阁下身形明显晃了晃。
室内再一次陷入沉寂,但这一回布尔朗·米勒却能够清楚地听见温林阁下已经乱了节拍的呼吸。
“温林阁下,迪温少将只是暂无音讯,许是尚在战场上指挥部下。”布尔朗·米勒想要安慰温林阁下,“迪温少将的能力我们都知晓,他定然不会有事的。”
索菲亚·温林没有说话,指尖攥着软被的力道却越来越大,连指节泛出近乎透明的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对......他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他的能力......”
“我也不信他会出事。”索菲亚·温林抬眼,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如果布尔朗·米勒在那一刻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温林阁下面上没有半分平时的温和柔软,只剩下近乎执拗的坚持,“他答应过我,等这次任务结束,就陪我去旅行的,他从来不会骗我。”
布尔朗·米勒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但三个半小时后他却还是得到了最坏的消息——迪温少将在前线壮烈牺牲,牺牲通告已经抵达圣宫了。
而那个时候,温林阁下明明已经入睡有一段时间了,却在他刚得知消息后不久惊醒,随后毫不犹豫地高声唤他。
“米勒,”明明是刚惊醒,索菲亚·温林的声音却很清晰,丝毫没有刚睡醒时的沙哑,他的声音比深夜更冷,却异常清晰,“前线有新的消息传来吗?”
布尔朗·米勒那一刻只觉哑口无言。
他学过无数的课程,学过无数如何回应阁下各种各样的问题,可第一次,他已然知晓温林阁下问题的答案,却没办法从容地说出口。
他知道奈因·迪温少将是温林阁下的雌侍,在温林阁下身边起码说得上几句话,多少有几分重要性,可这不代表一个奈因·迪温的消息,能够让温林阁下辗转反侧,深夜难眠。
他是圣宫培养出来的侍官长,他见过太多太多的雄虫阁下,他怎么可能会不知晓这样的情况意味着什么?
奈因·迪温已经走进了温林阁下的心里,温林阁下才会为他辗转反侧、牵肠挂肚。
他该怎么开口告诉温林阁下?
布尔朗·米勒甚至不敢抬头看向温林阁下被床幔挡住的身影。
索菲亚·温林这一次没有坐在床上,而是直接起身伸手挑开了床幔,赤着脚走到了布尔朗·米勒的面前。
“你的动作行为告诉我,有消息了是吗?但是你不敢说,是不是?”
头顶传来温林阁下的声音,抖得让布尔朗·米勒心慌。
“说吧,我没什么承担不住的。”
温林阁下的强硬要求,布尔朗·米勒不得不开口。
室内安静了许久,布尔朗·米勒正欲抬头,却只见一滴水珠坠落在他眼前,然后悄无声息地散在了地上柔软的地毯上。
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明明已经是凌晨四点四十五分了,天马上就要亮了,太阳就要出来了,这个时候却下雨了。
布尔朗·米勒不敢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