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苦是吗?”洛时闻也喝了一口,不算清淡的苦涩的味道在味蕾蔓延开来。
索菲亚·温林下意识点头,却又摇头:“还好。”
如果不注意他的动作,洛时闻还真的会相信他的话,可注意到索菲亚·温林的动作后,洛时闻没有什么是不清楚的。
点头时因为茶确实有点苦,摇头是因为现在不觉着自己的感觉很苦。
一种复杂而矛盾的心理。
“索菲亚,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说什么都可以,你做什么都可以,不用这么一直闷着的。”洛时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难受,你的心在告诉我你很难受,可是你不说出来,就这么强撑着,你的状态能撑到你去边界线吗?你的状态能支撑你去到边界线后亲眼目睹一切吗?”
奈因·迪温的牺牲通告已经发出来了,洛时闻不知道奈因·迪温生还的概率有多少,但他实在不忍立刻否认奈因·迪温那一丝一毫的生还几率。
闻言,索菲亚·温林指尖捻着温热的杯壁,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其实我知道......大家都觉得我现在状态不对,米勒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他怕我下一秒就撑不住。”
洛时闻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索菲亚·温林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些流动的星云碎光在他瞳孔里晃出模糊的光斑,声音轻得像要飘走:“我自己也觉得不对,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奈因·迪温出发去前线的时候,我明明没有什么感觉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次他......”说到这里,索菲亚·温林的指尖猛地收紧,杯沿蹭过他干燥的虎口,压出一道红痕,“可我这几天因为某些原因总忍不住翻通讯记录,翻他之前发给我的所有消息,翻来覆去地看,但从昨天晚上开始,我看着看着就开始慌,慌到我没办法安慰自己。”
“诺亚阁下,你比我年长四五岁,你也知道我们的直觉很准,准到一个虫在你面前撒谎,只要你有心想要分辨,你也是可以分辨的出来的。所以那一刻,我就知道要出事了......”
“我知道,奈因只是一个雌侍,我不应该......可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窗外的景象越发模糊了,就像是有一层水雾挡在了上面。
洛时闻一眼就能看见索菲亚·温林眼底涌现的那些细碎的水光,心中顿时了然。
虫族的感情发展并不如人类社会那般发达,因此,索菲亚·温林在自己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分辨不出自己对奈因·迪温的感情,从而在知晓奈因·迪温的死讯时没办法控制好自己。
唉......
洛时闻再一次在心中忍不住地叹气。
明明圣宫有那么多位雄虫阁下,总会有阁下知晓这些的,可为什么却没有阁下去教导索菲亚·温林呢?
安德森·丁文虽然是索菲亚·温林的老师,可他毕竟是雌虫,雌虫如何教导好一位雄虫阁下的感情观?
这是洛时闻始终不解的疑问,但此刻,这些都不是现在该解决的。
“索菲亚,不要害怕,这只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你只是第一次经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已。”
洛时闻放缓了声音温声安抚他。
“你头一次喜欢一个虫,但是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对他的喜欢,就骤然听闻到关于他一些不好的消息,又因为喜欢,你在担心他、牵挂他,这才会心生慌乱、六神无主。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就跟我们每个虫都会经历的分化期一样,它是一定会存在的。只不过这个现象或早或晚、或轻或重而已。”
喜欢......
他在担心奈因,他在牵挂奈因......
可是明明最开始奈因来到温宫的时候,他也只是有一点点的欣喜而已,一年过去,他按照老师的推荐挑选雌君,初始也从未考虑过奈因·迪温是否会感到欣喜、亦或者感到难过。
所有虫都知道,奈因·迪温是温林阁下亲自挑选的雌侍,也是温林阁下身边的唯一一位雌侍,但没有虫看好奈因·迪温,毕竟雄虫阁下身边雌侍的位置实在是太多了,只有雌君的位置是真正唯一的。
所以,哪怕奈因·迪温现在是温林阁下身边唯一的一位雌侍,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位雌侍,没有虫会真正把他放在心上。
能从一位普通的高等星走到圣宫一位掌权的阁下身边成为雌侍,奈因·迪温已经是走到了许多雌虫无法企及的位置,所有虫都说奈因·迪温该知足了。
索菲亚·温林不否认,最开始他听到这些的时候,他没有去制止过这些流言蜚语,因为他也觉着那些雌虫说的没有什么问题,奈因·迪温的身份注定如此。
可是后来......
他看着奈因·迪温从中校的军衔往上爬,他看着奈因·迪温每次任务结束之后身上都会产生新的伤口,他看着奈因·迪温明明知晓自己最开始选他也只是因为那一群军雌之中自己只对他有那么几分印象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靠近他,他看着奈因·迪温用自己仅剩的休息时间无怨无悔地陪伴他......
索菲亚·温林的心哪怕是石头做的,奈因·迪温也能够做到水滴石穿。
尤其是,在这一次任务出发之前,他完全标记了奈因·迪温,在抵死缠绵间,奈因·迪温紧扣着他的手心,在他耳边低语——
温林阁下,我知道我的出身不好,可是你雌君的位置,我一定会去争的。
我从来不是你所看见的那样温和,雌虫善妒,我亦是如此,我不愿意同其他雌虫共享你的爱。
所以,温林阁下,哪怕你的老师并不希望看见我,我也会去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