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婕闻言一愣。
对面仍旧是一张没表情的脸,但眸中多了两分调笑与玩味,让整个面孔顿时鲜活了不少。
“还行。”反应过来后,端木婕直接笑开了。
“见您欣赏风景如此入神,不忍打扰。”她故意装作一副直白坦率的样子,想以次来掩饰内心那股莫名的别扭和不自然。
商洺看着她,眼中的调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温柔,“不必这样客气。”
“啊?”端木婕眨眨眼,有点懵。
商洺:“您。”
端木婕恍然大悟,轻笑:“因为您……因为……你的修为明显高于我等,是前辈,所以不自觉用敬语。”
商洺垂眸,端木婕有些期待的等待着,以为他会说出“我们是朋友,不必如此客气”之类的话,但只等来了他一句重复的“不必客气”。
无端端的,端木婕心里竟有些失落。
带着潮腻湿咸气息的海风一波波渗进村子里,端木婕把额边的碎发撩开。天气已经凉下去了,头上身上没有汗,但也总觉得湿腻腻的不舒服。
许是商洺也有这种感觉,伸手将被风吹乱的长发拨到背后。
“商洺公子为何不束发?”端木婕有些好奇。
人间有男子过了十五之后行冠礼束发的习惯,修仙之人虽然随意些,不像凡人尽数将青丝都束在头顶,但也会绑些简单发髻。很少见到像商洺这样完全不束发的。
就如景清,虽然脑后的长发也披散着,但两侧与头顶的发束起,挽髻后戴了一枚用铸造佩剑的余料制成的一枚金属小冠。
商洺闻言眉心微微一动,过了片刻,才轻启薄唇,吐出两个字:“不喜。”
听着语气,倒没有生气的意思。
但端木婕不敢,也不想再多问了。
这样的回答方式真的非常降低交流欲望。
她长长的出了口气,突然有些后悔不该从屋子里出来。
在屋里打坐不好么……非要出来做什么?现在多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端木婕心里挣扎着,正打算干脆告辞回去,这时院门被人往内一推,景清回来了。
端木婕一见师兄,眼睛顿时亮了,忙朝他走过去:“师兄,你回来了!”
“嗯。”景清见她一副如临大赦的模样,有些疑惑,一见她身后站着的那人,神色又警惕起来。
“怎么没去休息?”他手里拎着个食盒,看样子回来的路上还去了趟村长家。
端木婕:“休息过了。”
“嗯。”景清上前两步,端木婕则放慢了脚步,坠在他后面。
“商公子也休息好了?”
商洺双目落在景清身上,实则注意力全在余光中的另一个身影上。
“无需休息。”
景清扬眉:“不愧是高人。”
对方沉默,看来不打算对这声“恭维”作回应。
“师兄,你查探现场如何?拾易他……可落葬了?”端木婕轻灵柔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景清偏了下头,“没有更多线索。拾易、人鱼、还有那房子的主人,都死的很彻底。我已将他们都葬了。”
端木婕寞然颔首。
多了一个人,但气氛的尴尬却完全没有消解。
说来也怪,端木婕总觉得师兄和商洺一见面,空气中就莫名的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让她不自觉地跟着紧张起来。
“师妹,你将食盒拿回房中,让她们用些饭再继续休息。还有你,也别杵在这了,回去好好休养精神,晚些还要靠你呢。”
端木婕:“好。那师兄你不休息么?”
“难得还有些空闲,我想与商公子探讨一番修行之道。”话虽如此,但景清的语气里完全听不出要与同道友善切磋的意味。
“我也正有此意。”平淡的口气,却也毫无示弱之意。
端木婕咽了下口水,但还是听话地迈着小碎步往房门挪去。
她有种奇怪的直觉:男人之间的问题,该让他们自己解决!若她掺合在这,只会让事情往坏的方向发展。
关门时,她忍不住又往外多瞄了两眼。
这两个人……真的不会打起来么?
“你们师兄妹感情倒深厚,令人羡慕。”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景清用略含审视的目光盯了他片刻,暗暗思忖这句话的含义。这人从不说毫无意义的废话,那……此话何意?
“作为师兄,理应照顾同门师弟师妹。”景清回答的十分谨慎。末了,心中一动,问道,“想必阁下在师门中,一定也德高望重,有不少师弟师妹需要照拂。”
“没有。”
没有?
景清挑眉。
没有同门弟子?
还是无门无派?
商洺仰头望天,“所以才说羡慕。”
景清眸光一闪,打算趁这个机会从他嘴里多撬点话,于是笑了笑,继续道:“也没甚好羡慕的。师门大,担子也重,尤其是当师兄的。就说这次下山,若是师妹有个什么闪失……无论是何缘故,都该是我的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