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之下,与剑身连接之处,有两个细弱蚊蝇的小字。似是古文,端木婕不认识。她默默记下了写法,但心底又一片凄然:记下了又有何用?自己难道还有命去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
“怎么,真记不得我了?”
水流声近在耳边,端木婕本能地想躲,余光中却突然注意到,不知何时,在光可鉴人的剑身上,不仅映出了自己的脸,在脸颊旁,还映出了一双桃花眼!
这一幕和记忆中的某个场景瞬间重叠,她猛地反应了过来,瞪直了眼睛,大叫道:“是你!范应辙!”
范应辙是成洋县那死去的道士!端木婕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它,下意识喊出了这个名字。
身后的东西明显愣了一下,琢磨了少顷,才终于想起这个名字从何而来。
“小丫头记性倒是不差!”又是两声轻笑。
端木婕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正当她以为自己此次真的在劫难逃时,横在眼前的剑突然移开了。
端木婕怔了下,然后迅速退开,与其拉开数米距离,并做出了防御姿态。
水柱定在原地,没有逼近。两条细长的水流交叠在前,做出个双手抱臂的动作,然后歪了歪头,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惊惧未定的女子。
端木婕一张脸绷的紧紧的,右手掐诀,心中默念咒语,一朵莲花即将在脚下绽开。
“你确定要动用灵力么?”
调笑的语调从水流中逸出,“恐怕会引起这岛上守卫的注意哦!”
端木婕嘴唇抿的紧紧的,但手上动作却停下了,一时有些拿不准该如何是好。
“别紧张,我只是看你像没头苍蝇似的,在这乱看乱转,怕你真的惊动了流洲的主人留在岛上的东西,才出来好心提醒你。”
“你会这么好心?”端木婕眯起眼睛。
到底还是太年轻,涉世不深经验不足,若是换成景清遇到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开口和他掰扯。
“若我真想杀你,方才为何不动手?难不成你觉得你真有机会从我手里逃脱?”
端木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仍旧十分警惕,“上次在成洋县,你制造瘟疫被我发现,若不是他人出手,我早就遭你毒手!这次在西海村中,你先是害死拾易,又要害我。现下出现在此处,若说没有歹心,我会信?”
“西海村中?”水流语气陡然一变,疑道,“我何曾在西海的村中害过你?”像是由于过于惊讶,往前挪了半步。
端木婕立即后退,“别装了!拾易的死状和成洋县那道士一模一样,你抵赖不了!”
水流僵在了原地。
双方就这样看着彼此,僵持了良久。就在端木婕终于忍不住要再开口时,突然水流中溢出了一声叹气。
“我若说,此次害你之人真不是我,你可会信?”
端木婕冷眼看着他,心说:自然不会信!
但她没有说出口,眼下情况似乎没有如她开始想象的一般糟糕,她暂时不想激怒对方。
“无论你信与不信,我都想告诉你,那日在成洋县,我的所作所为,皆是被迫!”语气里透着淡淡的无奈与颓唐,“而与我一般被被迫之人,还有许多。所以,我想此次害你之人,应当是与我有同样遭遇的人!”
末了,又补充一句:“真的不是我。”
这次换做端木婕沉思良久了。虽然并未完全相信对方的话,可她还是试探性地再次问道:“这一次真的不是你?”
“真的不是!”语气肯定极了。
“你真的是被迫?”
“是。”
“为谁所迫?”端木婕问到了关键。
这次对方的叹气声更重了,“我不能告诉你。”
“为何?”端木婕蹙眉,“那我怎能相信你?”
“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水流这次声音压低了些许,“他,一定会知道。而我……会灰飞烟灭!你也逃不过!”
端木婕表情僵住了。
“你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因为我死了啊。”水流耸肩,“我的肉身早已覆灭,只有魂魄在人间游荡。幸而还有些灵力,所以能找些躯壳寄托,就如同上次附身在那道士身上。这岛上除了你,只有西海古神留下的神侍,我不这样现身,难道你希望我附在你身上?”
“当然不!”端木婕摇头的同时迅速又后退了两步。
“好了好了别怕!我说了不会伤害你!”做出了个摊开手的动作。
“对了,你为何来流洲?是要寻东西么?我可以帮你!”尝试讨好的语气,隐隐透着诱惑的意味。
“你能帮我?”端木婕仍旧疑惑,但不知不觉间,对它的敌意已经减轻了不少,“你对这里很熟悉?”
“还算熟悉。”水流抬“头”看了看四周,唏嘘道,“不瞒你说,我生前也曾算个小仙!当时跟随的主人是位上仙,与西海古神是旧友,曾几次跟随他应邀来此参加宴会。”
“哦?”听他这样说,端木婕更好奇了,“你生前的主人如此厉害,为何还会让你落的如此下场?”
“唉……没法子,谁让他是仙非神呢?上仙每隔万年都有一大劫,他渡劫失败,被天雷劈了个魂飞魄散。我当时在一旁护法,也跟着……”
端木婕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评论,只得沉默。
“不说这些了。”水流又耸了下肩,“告诉我你到底要寻何物,我来帮你!”
端木婕这下真的动心了,嚅嗫片刻后,终于开口:“我想找一把剑。”
“昆吾石铸成的剑?”水流一下就猜到了。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