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端木婕冲他招手,“我有两个字不认识,你帮我看一下。”
景清起身,走了过来。
端木婕循着回忆中的图案,用树枝在地上仔细勾划起来。
“这两个字,好像是古文,师兄,你认得么?”
景清凝眉盯着地面上的图案看了良久,终于犹豫着开口:“一……线?”
“一线?”端木婕喃喃重复道。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双映在剑身上的桃花眼,让她莫名地想起一句诗:
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这两个字,你从何处看到?”
端木婕避开景清的目光,眼神躲闪,“在成洋县那日,我与道士缠斗时,见他手中所持的剑上刻有这两个字。不过当时受了伤,记不清了,这会儿又突然想起来。”
景清面露疑色,“剑上?”
这时,安坐在石头上,将两人对话尽收耳中的商洺霍然睁开双目。
“你方才说剑上刻了何字?”
身后冷不丁响起商洺的声音,冷冽如冰封。端木婕猛地一激灵,仰头,“你,你何时过来的?”
商洺见她面色惊恐,显然被自己吓到了。刚要缓了神色,却又见到地上的字,眸子一沉,指着地面道,“这两个字,你曾在一把剑上见过?”
端木婕眼皮一跳,心虚地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对,就是成洋县那个道士的剑。”
“可我赶到时,他手中并未持剑。”
“那……我就不知道了。”端木婕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商洺一双眸子暗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一时间竟没察觉到她的异常。但景清却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尤其是师妹的心虚的眼神。
恰好这时,端木婕抬起眼皮往他那看了一眼。视线相触,端木婕清晰地看到了师兄眼里的审视,她微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给景清使了个眼色。
嗯?
景清挑眉,旋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你们在聊何事?我听到了‘剑’字……莫非是带回来的那把剑有何不对?”南山公主很快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虽然她没有仔细听几人对话,但隐约听到了他们的话中提到了“剑”字。
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带回来的那把剑,又见几人表情不好,立刻紧张起来。
景清:“那把剑没问题。”
南山公主松了口气,又奇怪道:“那你们再聊何事?说与我也听听!”
端木婕刚要张口,商洺却先她一步,对众人道,“你们若要去三浮山,恕我直言,定是白费功夫,还是尽早各回各家!”
他自认已经用上了平生少见的温和语气,但在其他人耳中——尤其是南山公主,还是刺耳的很!
“我们带了十足的诚意去,你怎知元浮仙君就一定不会帮忙?”南山公主嘴角含着笑,但眉心已浮起些微褶皱。语气虽软,态度却硬。
“你所说的诚意,就是这把剑?”商洺语气淡了几分,透着些许不屑。
南山公主嘴角的笑意僵住了,但仍努力克制住不快,平静道,“你怎知元浮仙君就一定看不上我送的礼物?再者说,我此行带着十足的诚心,这一路更是千难万险,元浮仙君定会被我的诚意感动……”
“千难万险?”商洺眼中露出了倦意和不耐烦,“遇上几个妖邪,死几个人,便是千难万险?”
南山公主被他的话噎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若是仅他一人”,商洺微抬下巴朝景清虚虚一点,“或许还能保全自身,带上你们三个拖油瓶……呵,这是你们还不曾撞见厉害的妖邪,若真遇上,到时害怕也晚了!乱世将起,当保全自身,我劝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莫要在外头继续晃荡!”
这话语气已经重了许多,显然也带了点“气”性。
“你休要信口胡言!”南山公主这下真急了,起身仰面看着商洺,“海晏河清,何来乱世?况且我们又不是傻子,遇上厉害的妖邪,躲着走不就好了?再者说,这一路,除了你所说的那不知名妖邪,也并未有更多邪魔来犯。我尊敬阁下,但阁下也不必故意夸大事实来吓唬我们!”
这还是南山公主头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连一旁的榴榴都抖了两下,扬起脑袋瞥了两人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而南山公主之所以会表现的如此激烈,其实是内心深处在暗暗担忧商洺所说的都是真的。
这一路上,每当遇到困难,她都会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就将这些磨难当成历练,若元浮仙君看到她进献的宝物,又得知她为了求见他受了这么多苦,唯一的请求只是求他赐下可能在他眼中根本微不足道的一味药!
他定会愿意!
可若是……若是元浮仙君真的那般铁石心肠,根本不在乎她的付出,也瞧不上她带去的宝物呢?
每每到此,南山公主都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她只能一遍遍地用积极的话语催眠自己才不会崩溃!
端木婕皱着眉头,表情也不太好。
原本以为最多半年就能了结此事,没想到这路才走了一半。出发时正值夏季,阳气充足。许多妖邪避而不出。但现下秋冬已至,阳气衰退,妖邪蛰伏许久,已然洞出。
接下来会遇到何种妖邪,真的不好说。
末了,端木婕叹了口气,起身来到南山公主身边,看向商洺。
“商公子此言的本意是担心我等安危,希望我们知难而退,端木婕在此先谢过。但……”
商洺扬了下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但这一趟,我们是非去不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