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清冷静地站在枝桠间，眼看着男子在坑内苦苦挣扎，又颓丧地躺回坑底。
只要不管他，深山野林，必死无疑。
看着坑内男子气息越来越虚弱，不知怎的，景清心中忽然生出强烈的不忍来。
后来他回顾此事，心想，大抵自己是被男子在坑底苦苦挣扎时那强烈又可悲的求生欲打动了。
人心总是向生的。
他打算再给对方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我将他从坑底救上来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陷入了迷茫中。我见他如此，心知如果现在把他赶走，大抵他还会再寻短见，等于白救了他。”
“我在山里给他寻了处山洞，那里距离门派所在稍远。后来他缓过来些，就在山洞内避世居住了一段时间。”
“偶尔我会去看一看，他也从不问我的身份来历，但会和我聊一些现世的事情。就是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他的手机，并了解了这东西大概使用方法。不过山里没有信号，不能连接外界。后来，见他心境愈来愈澄澈，有修道悟性，我便找了些道家入门书籍给他，渐渐竟也修出了些心性。”
“后来他要走，我亦没有阻止。他走后过了几个月，某一天我忽然似有所感，就去了趟山洞，发现他在那里放了这部手机和一张字条。他说记得我与他聊天时，对此物颇感兴趣，便特地买了一只送来给我，并会每月充话费。山里没信号，我几乎没用过几次，这次出山特地带出来，昨晚让这里的修士帮忙充了电。”
褚婕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你救的那个人现在还活着，而且活得不错，不然也不会一直坚持给你充话费了。”
景清：“嗯。前两年我和他见过一次，老了，但平和从容多了。”
褚婕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他，问：“师兄，你是怎么确认我就是你师妹的转世呢？是因为长相吗？”
当时景清与她相认时语气和态度都太过笃定，又刚面临被袭击的事，褚婕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现在终于找到机会问个清楚了。
问完后，她紧盯着景清的脸，紧张又期待地等他回答。
“若说长相，你与从前有七八分相似，但这并不是我确定的主要理由。长相一事，本就多有相似。也不是因为你当时手中所持的法器，那石笛子是你曾经为自保而制，无论持有者为何人，只要笛中蕴含灵力，都可使用。真正让我确定你是师妹转世的，是你灵魂的气息。”
“灵魂的气息？”褚婕皱眉，不解道，“这……你还能感应到人的灵魂？”
景清的神情从容而笃定，每句话都透着十足的信服力，“普通人的灵魂感应不到，但你前世并非普通人，而是修仙之人。因所属门派、自身修为不同，其魂灵的厚度、气息也不同。我初见你时虽先因你长相而惊讶，但真正认出你的，是你的灵魂。你确实是我夔山派弟子转世，这点毋庸置疑。”
其实，还有一点被景清刻意隐瞒了。他总觉得师妹的魂魄，与寻常人比，似乎有些问题……
若非要说哪里有问题……师妹的魂魄似乎……不太稳固？极偶尔时，还会透出一股若有似无的死气！寻常魂魄经轮回井的洗涤投生后绝不会有这种怪异现象，她这情形，反倒像是死魂用了什么奇怪法子还了阳！
但这也是绝不可能的！
死魂还阳大多魂魄会归于原身，不可能会投入新躯壳，而且与躯壳如此贴合！
这实在匪夷所思，景清虽然心惊，但不敢贸然讲出来，只打算先默默观察。
听完他的话，褚婕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那，师兄，你能给我讲讲我上辈子的事吗？我好好奇啊，我当时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修为高不高？厉不厉害？”
景清被她的问题逗笑了。他从幼时两人初见开始说起，到后来在夔山派中修炼，再到一同下山历练，娓娓道来。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般与人闲谈过了，随着他的讲述，那些深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一一重现。
及至目光不经意从桌上的手机划过时，他看到屏幕上映出的影子，才发觉自己的嘴角竟然一直都没有落下来过。
原来那些经历竟让自己曾经那样愉悦。
若不是心里有着顾忌，刻意略过了某位仙君的存在，他还想说的更仔细些。
他先前观察过褚婕和商洺相处时的情形，料定那人应当没有将前世他们之间的关系告诉褚婕。
不说才好！
也还算他有些良心！
褚婕也听的津津有味，景清停下来时，她仍意犹未尽，忽然眼眸一动，终于想起某个刚才被她忘记的重要问题。
“对了师兄，你还没有告诉我，我上辈子怎么死的？”
景清神色有一瞬的僵硬，但立即恢复如常。
他微微别开视线，怕眼神不经意间露出心虚：“我……不知。”
“啊？”
他在心里仔细地斟酌后，吐出口气，仍旧不敢看着褚婕，“当时，我不在。你外出游历，修为不敌恶人，因而被害。”
“这样啊……”褚婕喃喃道，片刻后露出个无奈又有点命苦的笑，“我还以为我是渡劫失败被天雷劈死的。”
景清闻言目光顿时微妙起来，憋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闷声道：“你师尊确实是因此而死的。”
褚婕：“……”
“啊？这样啊。”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师尊，她前世还有师尊啊。
褚婕正想继续问有关师尊的事，却被景清抢过了话头。
“好了，跟我说说你这段时间的经历吧。我见你与元浮仙君，似乎关系不浅？你与他是如何相识的？”
褚婕喝了口茶，神情之间略有犹豫，景清捕捉到了，心下了然，立刻改口道：“罢了，关于他的事我也不想知晓太多。但有句话我必须要嘱咐你——离那元浮仙君远点，他绝非……他绝不是个好相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