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婕起身简单洗漱了,寒山和莹生送来早餐。
她沉默的吃着,这次某人没有再出现。
很好,很清静。
用过饭后,她在窗边站了半小时。待吃下去的食物消化了一部分,内心情绪也较为平和后,她走出房门,在院子里的树下铺了张毯子,盘腿坐在上面,开始闭目打坐。
趁早摊牌也好!她倒不必装模作样让某人来教,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修炼了!
虽然要从练气开始,但褚婕也并不着急。
她平心静气地坐在地上,吐纳间感受着四周的灵气,并将其引入体内,在经脉中循环运行,最终再将灵力留存于丹田,为己所用。
这都是她曾在夔山派时常做的,如今也算轻车熟路。
但一个小时后,褚婕带着疑惑睁开了眼睛。
奇怪……明明将灵气吸纳入体内,令其在经络中循环都很顺利,但每每在循环结束的最后关口,灵气就会突然溃散,然后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溢出。
褚婕尝试了数次,她确信自己修炼的方式没有错。可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这具身体并不适合修炼?从前能进展如此快,是她上辈子的体质天赋异禀?
不,应该不会。
这三浮山上的灵气不仅纯净充沛,而且有种超乎寻常的力量,这种感觉褚婕只在流洲上感受过。这样世间一等一的洞天福地,就算她的身体就算不像前世那般有天赋,在此等灵力的加持下,也能修出点层次来。
可现在却是这种情况……褚婕想不通为什么。
她又尝试了数次,结果仍旧相同。
该死!
褚婕感到一阵烦躁,从地上爬起来,心想:一定是商洺!说不定是他使了什么法子故意阻拦她修炼!
他以为这样就能治住自己了吗?
做梦!
褚婕深吸一口气,“蹭”的起身快步进了寝殿,拿起最近的一只烛台,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浮生殿,朝花园方向走去。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不顾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引来商洺的不悦,或者说,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带上了点“恃宠而骄”的意味。只觉得心头的怒火实在难以压制,一定要发泄出来不可!
她循着上一次的路线,很快在后花园中找到了那座坟——她自己的坟墓。
褚婕把端了一路的烛台往地上一放,开始四处寻找趁手的工具。
不出所料的什么都没有。
很好!
但这并不能打消褚婕的念头,她决定亲自上手!
但伸出去的手连指头还没碰到坟堆,就又被某个突然出现的仙君抓着手臂箍进了怀里。
商洺:“你要做什么?”
褚婕在他怀里奋力挣扎着,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往坟堆那直直地指过去,一面恶狠狠地吼道:“我要把它烧了!我宁愿我的尸体化为焦土随风而散,也好过继续留在这受辱!你放开!”
商洺任由怀里的人撒泼,反正从他踏入花园的那刻起,这四周隐藏的生灵就识相的都躲开了。
这里没有谁胆敢来偷听仙君和夫人的争执。
“你要把自己挫骨扬灰?”商洺难以置信般地摇摇头,“我不可能会让你这样做。”
褚婕挣扎了半天都挣不脱,这会儿已经稍稍冷静了一些,但仍旧怒气难消。她喘口气,又说:“好,我不烧。那我叫我师兄来带走我的尸身,总之不要留在这个地方!”
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此事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我现在很冷静!”褚婕闻言又挣扎起来,甚至开始把拳头往商洺身上招呼,虽然这点捶打的力道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让她自己手掌发麻。
商洺依旧叹气,看着她单薄的衣着,沉默着掐诀施了个咒,在四周展开了一层结界,隔绝寒气。
又过了好一会儿,褚婕终于折腾累了,身前的人察觉到后,紧了紧手臂,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褚婕喘息片刻,再开口时,或许是累了,语气没有先前的气焰,只剩下悲戚哀怨,“你连我的尸体都不肯放过吗?生是你的人,死了不仅尸体不准离开三浮山,连魂魄都被你钉死,下辈子还要归你?凭什么?这凭什么?”
还能凭什么呢?
褚婕闭上眼睛,等自己平静了片刻后,复又继续:“你是仙君大人,受神尊庇佑,以神仙的身份,受世人的敬仰,还能像凡人一样娶妻生子,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你更逍遥的了!”
“或许在你眼里,生生死死、几百年的蹉跎都不算什么。但我只有那一世仙缘,如今,还有往后,都只会是个凡人。我受不了您恩赐的福泽,还请仙君放过!”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头顶传来声音:“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
褚婕闻言一愣,心说:这是什么意思?
正迟疑间,却听商洺长出了一口气后,将下巴抵在她头顶,怀抱又紧了紧,才继续道:
“我是被父神抛弃的存在。空有一身修为又如何?我永远无法飞升,只能在凡间做一个神界的传话筒罢了。”
“我忍受了数千年的寂寞和苦闷,才终于被允许有你相伴。”
“我……是想好好与你共度此生的。”
他……说这些做什么?
这是在……示弱?
褚婕咬住下唇,她不得不承认,哪怕心头仍旧愤怒难当,但她还是……微微心软了。
不过她并没有因为这几句话的示弱就被冲昏了头脑!
她侧过脸,深吸一口气,问:“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狠绝?”
“我承认,上辈子是我做错了事,我不该把…….带上三浮山。可我想请问你,那东西可有给三浮山、给你带来什么危害?我做错了事,你就连一个改错的机会都不肯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