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珏此刻觉得非常难捱且莫名羞耻,这种感觉很奇怪,让他大脑间断性宕机。
但他必须转移注意,逼迫自己回想起昏睡的高翠兰,这种感觉立即被愤怒顶替。
师珏气势汹汹的瞪向说书人,但巷口黑且深且窄,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瞪对人。
孙悟空出声了,但是口气不太好。他说:“你小子瞪老孙作甚,是怪老孙多管闲事么。”
他立刻滑跪道歉,“对不起师父,徒儿没有不敬重师父。”
说书人:“······求二位爷爷,放过小的吧。小的只是拿钱办事,没害过人呐~”
说书人脸朝粗糙的墙面,印出巨大的红痕。身体被猴子反擒,弓身成虾状,蜷缩在狭窄的巷口,哭唧唧的求饶。
孙悟空的一对金瞳在幽暗的巷子里闪着光,打照着说书人。
猴子伸手揪住两人的后颈,化作一股风卷去天迹。
他们甫一落地,那说书人极其有眼色的跪倒在猴子面前,哭喊着自己不该收钱毁人身后名誉。
他见识过了两个怪人的本事后,不敢有所隐瞒,一股脑全部告诉了他师徒二人。
说书人原本是坊市里一个不起眼的流氓,因失去土地而流亡至此。他在几日前,接到一单生意,说是让他扮作说书的,流传一些消息。
那孙悟空抢走的那锭金子,就是酬资。
孙悟空蹲下身,抚摸着说书人这颗命运多舛的头,温柔道:“为了弥补你的过错,带孙爷爷去找那人。”
流氓忙不迭修的点头答应,一路避开有人的道路,走到一间建在坊市最热闹地段的寺庙后门。
他道:“小的便是在这里接到的任务,那人穿着一身黑斗篷,身后跟着许多打手。小的怕惹恼雇主,便不敢抬头。只依稀记得嘱咐小的好好办事,日后准有好处可拿。”
猴子嗤笑一声,道:“你倒是忘了先前那伙拿着武器的家伙,把你打成贼人的事了。你现在撒谎,日后有没有性命花钱享受都是未知。”
流氓急忙磕头,嘴里一直喊着“不敢不敢”,视线放在孙悟空双脚前方,生怕自己抬头露怯,出了差池反而误了事。
猴子上下扫视一圈,捏决弹给流氓,那人瞬间倒地昏厥过去。
顶着师珏不解的目光,孙悟空缓缓道:“这人说话眼睛乱放,心虚的仿佛是抓住了他老娘一样。浑身上下都是破绽,难以取信。”
好像师父你自己也在胡说八道。
师珏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一个想法,给他自己吓了一跳。嘘声瞅了一眼猴子,发现猴子正在打量这间建在闹市里的寺庙,才松了口气。
少年暗自唾弃自己居然敢妄议师父老人家,孙悟空的声音响起。
“走罢,进去瞧瞧,看是他秦善信道高一尺,还是老孙魔高一丈。”孙悟空率先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师珏紧随其后,边走边问:“师父你又知晓了什么?”
孙悟空:“你说的啊,秦善信,很可疑。”
少年应了猴子一句,也打量着这间寺庙。待他越看越觉得熟悉,只瞧这间寺庙占据着不小的土地,各有东西南北四座小礼塔,中央的葫芦样式的建筑矗立在香烟缭绕中,挺拔而华丽。
连脚下石板被擦拭得极为干净,路旁种满了菩提树。因是仲夏时节,菩提宽肥的叶子聚在一处,形成一片绿荫的棚顶。
他两个光明正大的逛着寺庙,偶尔遇见一两位小僧,还会合十双掌互相行礼。
在菩提树下行走,仿佛所有仇恨都被抛之脑后,只有片刻宁静留在心中。
师珏走着路,开始有些踉跄,他伸手抓住猴子的臂弯,让自个不至于腿软摔倒。
孙悟空也甩了甩头,金瞳闪过一丝倦意。须臾间,他立即摇晃着师珏,“别晕,这里不对劲。”
他抬头看向绿茵茵的菩提树,从耳中掏出金箍棒,用力一砸,盘根错节的菩提树群倾倒一片。
而空中流动的气味滞住,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焦糊的难闻气味。一根鲜艳如血的红绸带凌空出现,缠绕在师珏和孙悟空两人手腕上。
火呼啸着吞噬一切,整个空间正在被一只无名的大手扭曲转动,搅得师徒二人头脑沉沉昏昏,又疼得睚眦欲裂。
“破——”
一声呵斥下,迷瘴内的所有景物随风飘逝。贴面而来的是滚烫的火焰,以及烧得只剩灰烬的废墟。
孙悟空最先清醒,他扶着师珏望着半空放火的哪吒,道:“多谢三太子救了老孙与徒儿一命。”
哪吒对上孙悟空没有好脸色,只看他继续烧着那堆废墟,散漫开口:“谢什么,若不是内部出现错漏,我还要烧许久才能破开迷瘴。”
此刻,一人一猴站在一片废墟中,而那身着猎艳红袍的少年腾空跃下,身后是一片死寂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