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口很重的吸气声。

孙悟空一时间身躯僵硬着，他很快又调理好心情，笑嘻嘻道:“师珏，要不要一起洗澡啊？”

从树跳下来的少年立刻向后退步，虽说自己看见了孙悟空全身湿漉漉与同样裸着半截身子的猪悟能拉扯不休的样子，保不齐这二者会防止他说出去，把他也拖下水。

须臾间，耳边传来水声哗哗，而孙悟空直接松开绳子，解下短打上衣，系与腰间。

猴子步步走来，身体因逆光显得格外颀长，难以忽视的是猴子化成人形后，腹部上一块丑陋的黑疤。

它置于几块腹肌之上，格外突兀。

孙悟空顺着师珏的目光也放在了自己的伤口上，语气有些不耐烦，“看甚呢，懂不懂尊重师长。”

师珏方才收回目光，他又往后退了数步，没有因为看花眼而忘记躲开那双来自孙悟空的罪恶之手。

“师父师叔，你们泡吧，徒弟还是回去照看行李。”

少年一溜烟地跑开，留下孙悟空和猪悟能在河边洗漱。

猪悟能也见着了猴子腰上的黑疤，问道:“猴哥，谁能把你打伤啊？”

猴子金色的眼眸里杂糅些连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怀念和恨意，“……老孙自己都不大记得何时的伤了，也许是小些时候不懂事玩火弄伤了……”

猴子支开话题，跟猪悟能泡着凉水拌嘴。

他哥弟两个泡在水里有一会儿，打算上岸时，沙悟净与唐玄奘结伴而来。

说是师珏帮人带话，问他们要不要到河边洗漱，便来了这片水域。

索性还是夏天，天色渐晚但依旧气温颇高。唐玄奘想着坐着也是坐着，便来水边洗洗。

沙悟净扶持好唐玄奘落坐在滩上，他也解下衣衫往水里猛扎。

一时之间，师兄弟们的嬉笑怒骂不绝。唐玄奘用钵碗舀水洗漱，笑看他们哥三个。

反而，回到树荫下修整点的师珏与悟心相互倚靠落坐。

悟心蹭了蹭师珏的肩，问道:“师珏，你不去洗漱嘛，不洗会变脏。”

师珏回想起那种溺水的感觉并不美妙，遂摇头道:“四师叔，我怕水怕得可以跪下来哭爹喊娘。”

悟心倒是没再问些其他的问题，她这一路跟下去，原本疯癫的灵魂得到安抚，有师珏这样的纯粹之人在畔，有唐玄奘这样心软通明之人为师，与孙悟空、猪悟能、沙悟净三位性格迥异之人互称师哥师弟。

这样的日子比在慈心镇好，比在黑得不见五指的鹰愁涧好。

悟心只觉忘乎前尘旧梦，闭上眼靠在师珏肩处，悠悠入睡。

师珏抬眼看日头渐渐沉下，听树林鸟鸣看丹良莹莹。他恍惚间觉得，在此地方寸中无牵挂，人可沉沦，怪亦沉沦。

他闭上眼睡过去，再等睁眼时，已到月中，月色撒在余茵下，映得满地碎银。

师珏左看右看，不见河边洗漱四人的身影，不由疑惑起来。

他摇醒悟心，道一句“我去河边找找师祖师叔他们”，起身就往河边走。

师珏才走了几步，身后的悟心干脆也跟上来，手挽着手并排前行。

他们一路穿梭树林，来到那片水域。

师珏驻足，眺望溪河前方的风景，那处有座巍峨的高山，阻隔河水。心下不禁疑惑，他来的时候有这座山？

来不及细想，师珏一眼就见着了落在河滩上的衣物。

还有不远处漂泊不止的钵碗。

他拉上悟心，拾起衣衫，脑子却在想孙悟空是如何呼唤土地公的。

“师父他们出事了，”悟心淌水捡回钵碗，“我入水看看，也许有水中生灵见过他们。”

悟心说罢，转身投进河水里。

师珏则蹲下身，抬手轻敲地面，嘴里喊着“土地公”三个字。

等候多时，也没见地仙出现。他不免有些气馁，但还在尝试呼唤这片土地的神仙。

他又见悟心多时不上岸，缓缓靠过去，隔水相望水底。

“四师叔？四师叔，你没事吧？”

师珏趴在石滩上，闻着流水的冷冽气味，看着月色倒影。

倏尔有人破水而出，正是消失有些时长的悟心。

悟心水蓝色眼眸亮晶晶的，她难得保持着清醒，有条不紊道:“师侄，我从小鱼们口中得知，师父他们洗漱时被一个妖怪偷袭，直接一网打尽收回老巢去了。”

“可惜小鱼们不能离开河水，他们也不清楚那个大妖的老巢在何处……不过，我也从虾蟹们口中得知这山为平顶山，有对很厉害的妖怪姐弟，就住在深山中。”

悟心说到这里，水蓝色的龙眸逐渐暗淡，她朝师珏友善一笑，“麻烦你后续多照顾我……我先休息一段时间，很快就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