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哇——”
少年特有的清音畅响于这片黑夜里,只看他稳坐在龙背上,西风烈烈,如同草芥一样的断发微微飘扬。
师珏伏身抱住龙髯,感受忽上云霄忽下地底的刺激。
仿佛所有埋在心中的思念,在这一瞬间统统被这股直面云霄的畅意和快意冲散。
教他一时间忘乎所以,尽情在天穹欢呼雀跃。
师珏道:“四师叔,咱们还能飞快点么?”
他真的很欢喜这种抬手触摸风尾,闭眼嗅探清霄之感。
悟心抬起龙头,衔力飞往更高处。猛地她又收好四爪,矮身俯冲地表。只在距离不过一寸时刻,又仰身聚风止动。
她斜头磨蹭着师珏,吐出人言,“好了师珏,你该下来了。”
少年“嘿嘿”一笑,从如玉白龙身上滑落站定,看他四师叔顺势化作人形,从半空中飘飘然落地。
怎瞧这疯癫龙女恢复灵智后,浑身一傲气。水润龙眸流光溢彩,两瓣红樱捎弯弯,似是有情也无情。
果真与白日里失了心智时候不同气度。
师珏单手叉腰道:“四师叔,你且再说说你当游侠时的新鲜见闻罢。”
悟心摇头,只说“不讲”,拉上少年就要往回走。
“为何?”师珏高出悟心半个头,他垂眸就能见他那四师叔偷偷微笑,“是师侄哪里冒犯到了师叔么?”
师珏说这话是由这几个月里观察日常中得出的。
遥想那时还未入平顶山、别处险峻山岭,悟心恢复神志期间,眉宇有一股冷傲气质,抬眼高于顶。
但她肯同自己说一些身前事,不乏有她任侠凡间的种种趣事,谓春风不留足。
师珏曾问过其为何只单独与他讲述,悟心却道缘分、眼缘云云类类。
致使他自个不一定琢磨得透恢复神志的悟心师叔的想法。
面前的龙女宛若金角怪的翻版,对他存留着善意。
悟心瞥眼说:“我见你满眼欣喜,不由想起我那几个弟弟妹妹。只是不知···他们如今都如何了····”
她说着说着,口吻连带上哀婉。
师珏想到了高翠兰,心下暗生懊悔。自己居然没有照及到旁人心绪,教他四师叔因情生绪,刚想安慰悟心时,又听她言语颇有几分切齿。
“···也不知敖摩昂有没有好好督促他们练习术法,待我归家了,定要教龙个个排在我面前展示修习成果···”
似乎悟心并不需要他去安慰。
师珏讪讪收起手,谈及这类不擅长的话题,他转而开始脚踢碎石,尝试融入话题,“四师叔,你的弟弟妹妹们都是什么样的?”
她扭头朝少年看去,下意识挽着少年的手臂。龙眸眨了眨,道:“有点像你,师珏····深居于海底,对什么都保持天真好奇。”
“是么?”师珏抬手挠头,余光里见月光淡薄,乌云泱泱,似是要有一场骤雨来临。
他道:“四师叔,我们回去罢!”
他们先前一路往东游玩,眼下要启程朝西边赶回。
不过穿越古柏密林几十里,偶然见一对夫妻于树林中争吵。师珏把住龙角,跨坐在龙背上,不敢出言惊扰那对夫妻。
只看那夫妻皆是才貌具备者,但仔细一瞧,妻子满面怨怼,而丈夫冷漠对视。两个之间隔了几米,时不时有妻子的低声怒吼传到师珏耳中。
师珏趴着俯视看戏,“我们要不要规避一下,他们似乎要动手了!!”
他这才闭口,下方的妻子猛然抬头,一眼见到了飞至半空的白龙与小人。
那妻子气不打一处来,掏出一柄翠绿芭蕉扇,横眉冷眼道:“都给老娘滚!!!”
那扇子一开一合,掀起一股至阴至寒的大风,吹倒半空漂洋的悟心。而坐在龙背上的师珏不知被风刮去何处,留下悟心面对这两个古怪的夫妻。
丈夫生得器宇轩昂,双眼炯炯有神。见悟心人形态,视线在扫过面庞后,落在妻子身上,“罗刹女,你发什么疯,把路人搅进来。”
他嘴里的“罗刹女”明显冷嗤道:“牛魔王,你不过看这龙女样貌生得好才细声细语···我问你,能不能跟那狐狸精断了!”
牛魔王闭眼,不耐烦地开口说话,“你能不能不提小好?说好的要去给红孩儿庆生,提这事作甚?”
罗刹女眉眼布满冰霜般的戾气,细弯眉头一拧,头顶金冠闪闪,“小好,叫得真亲切····是我想提那狐狸精?你偷偷将我洞里宝物献给那狐狸精一事,就当我什么都不知!”
眼看牛魔王、罗刹女两夫妇开始新的一轮争吵,悟心只担心自家师侄可怜,掉到坑里还是洞里,哭戚戚地等着她来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