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一点都不意外自家小妹会吐出此番言论。从前有来自墨水城的方士替小妹批命，说她是天生的贵命，有贵人相助。

一开始爹娘并不信术士之言，反倒认为这乃无妄之灾。遂一人辞官，一人收拾细软，带着他与尚在襁褓的妹妹逃离墨水城，来到现居这处。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其预言逐一实现。譬如妹妹稍大些，每一出门必有百鸟追随，齐鸣祝福，落在外人眼中，便是神迹。

无需多久，附近的邻户开始陆续表露出求娶妹妹拂慧娘的意愿。那时的妹妹她才三岁，只是个会喊人的孩童。对于一般人，亲生的爹娘尚且护得住小妹慧娘。可若是达官显贵呢？

他那时替妹妹慧娘担忧，生怕哪天妹妹就成了别人家的。

他日日盼着妹妹命中的贵人快快到来，莫要让坏人带走了慧娘。

在拂晓眼中，妹妹慧娘聪颖勤快，读书不输一般儿郎，有着“神童”名号。可惜生了一颗琉璃心，容易被人欺骗。

好在这样难捱的日子稍纵即逝，自打爹娘带着妹妹慧娘外出一趟，拜了伽蓝娘娘庙，便少有人会觊觎妹妹身上的神迹。

也是因为信奉了伽蓝娘娘，他们一家人同新婚的红霜姐、大壮哥相知相熟，与扎居娘娘庙前的李媪王翁昔昔相惜。

可拂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与亲爹亲娘诉述自己的不安。慧娘听罢，顶着圆润的面庞，笑盈盈地牵住他的手，说着哥哥不要怕的吉祥话。还带着他去了两山中间的伽蓝庙。

说什么拜拜神仙，去去晦污云云类类之言。

这样的好日子持续不了多久。半年前的新庙搬迁会上，爹娘等人为赴约，急忙赶去新址。怎料前往途中死于劫匪手中，无人生还。

慧娘闻言后，无法接受事实，栽头昏了去。再醒来时已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某日里还带回来两个妖怪，说是“爹爹娘亲”归家了。虽然如此，慧娘有时看上去比他这个哥哥还要更像个大人。如眼下她跪拜着跟前神容气度不凡的女娘，信誓凿凿地保证。

或是那女娘不能察觉自己的神情与那些大官一样，一眼看去非常人也。眉目总是透露出些傲气，却教人不恼。

拂晓同样跪倒朝拜，他拥着妹妹，恳求道：“我知恩人您非同寻常，看在‘爹娘’的薄面上，带走慧娘吧！”

他没有办法，为了妹妹慧娘唯一的心愿，也只能赌面前女娘会心软答应。从前爹娘不信天生好命，而惟有慧娘能带回两个好心妖怪，护得他兄妹二人守下家产。

倘是教拂家人听闻“爹娘”又死，保不齐再来夺走他兄妹二人最后的栖身之所。拂晓自个吃苦无畏，而妹妹有着之前的神迹与名声，决不能落入拂家人手中。

这落在敖烈眼里，便是两个半大孩子相抱成团，皆是仰面无声瞧着自己。

不知为何，敖烈不由联想至自己的弟妹。她眉头微蹙，依然拒绝道：“不可。倘若有资质，有毅力，却无眼缘，我是不收的。”

她伸手摸摸慧娘的头顶，挤出一抹笑，“半年后我便回来，相信你能达到我的要求。”

罢了，毫不留恋撤回手，转身徒留一道飞影，眨眼间消失于林中。

他怀里的慧娘动了动，抬起水汪汪的眸子，“哥哥···慧娘想去娘娘庙里···”

拂晓哑然，明白自家妹妹是想念爹娘了。当初带回的妖怪爹娘就是伽蓝娘娘显灵，赠与慧娘。

他便说今日天色不早，等到来日找齐人数一同去往娘娘庙。

这厢拂晓、拂慧娘两兄妹相互搀扶地回院，那厢躲在树冠上窥视的敖烈稍松口气，纵身跃下树梢，站在篱笆栅栏外，敛眉不语。

······伽蓝庙？哪是何物？

敖烈心头涌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只见不远处草头窜动，她寻声踏进，手上凝聚法力，一击截拦小妖的后路。

根本用不上力气，敖烈揪住小妖的皮毛，仔细查看一番，才问道它叫甚么。

那小妖鼠类模样，小头小脑，四肢纤弱，有根比身子还要长的裸尾垂在半空。芝麻大小的眼睛直溜溜盯着敖烈，“三公主饶命，小的是奉命看顾拂家兄妹，绝无害人之心呐！”

“谁的命？”敖烈换只手拎小妖，右手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刀，锋刃压在鼠妖的命门上，“不要试图糊弄我，既然能打听到我的身份，想必你也不想得罪西海龙族。”

那小妖吓得哆嗦，背上的灰毛战栗成针状，他那双芝麻大的眼睛忽闪，嘴上喊着饶命，左右言他。

敖烈忽而心念一动，道：“你一直守在这里，对么？”

鼠妖连连点头以致意，却听西海的龙三公主开口，那句话吓得它不敢动弹。

敖烈道：“既然你一直留意拂家，也看到了我倒在拂家门前求救。我身后出现的两只妖怪长什么样儿？！”

她说着话时屏气，水蓝龙眸死死盯着鼠妖，手持短刀的力度不减反增，教那鼠妖闭紧了眼。

“这这这······三公主不要为难小的，那时候小的恰逢换值，并不在场······”

敖烈沉默，敖烈反讽，“既然你无用，我便好心送你去见见阎罗······”

此话一出，鼠妖立即供出其同伙，还顺带供出它们的修整所。敖烈用着一般的手段，捉拿下另一只酣睡的鼠妖。

眼下两只鼠妖抱头待在一边，她则是翻找有效的物什。过一会儿，敖烈举着一尊小像，蹲在鼠妖们跟前，道：“这就是你们信奉的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