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猫,夜晚,圆月和哭泣的女人。
旋转的铁笼与八角笼中疯狂的角斗士。
猩红、深蓝、象牙白。
极致的色彩拼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画面,世界的画笔下,头颅和身体都破碎了。
猫卧在阿伽芙的臂弯里,转头便见红酒洒落在地,溅在冷棕色的实木地板上。
侯樱桃木的画框里,侯爵夫人笑容带着腼腆,脸颊飞红一直接蔓延至衣领深处,渲染出一种温暖的热情。
但颜色再热烈也无法与真人比拟。
阿伽芙手里捏着一束樱桃枝站在露台,透过那片奶白色的墙壁框出来的画框,看着好友康瓦莱娅被那片奶白框在里面。
猫回头看了一眼阿伽芙,同样面色沉郁的少女与它对视一眼,松开了手。
随后,它轻巧地跳上窗台,凑近了康瓦莱娅,在窗台边坐下。
画框里大概是一副极其符合刻板印象的女巫画作。
可女巫为何哭泣?
猫的尾巴扫过康瓦莱娅的手臂。
此刻没有什么玩家与BOSS,只是一只猫和一个伤心的女孩。
因为副本的杀器,是不会露出这种伤心的表情的。
那些类人而非人的生物,似乎只会对着猎物扬起或兴奋或平静、或愤怒或仇恨的表情,抬手间玩家灰飞烟灭,血溅三尺。
捂着脸啜泣的少女,更像一个因为失去或打碎东西而伤心的人。
可当好友在身边坐下时,哭泣的女孩却从手中将脸抬起来,被泪水洇湿的脸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阿伽芙忽然转身,将房间里拍在桌上装饰的古董剑抽出来,锵得一声。
康瓦莱娅就这那个姿势顿住了,问她干嘛。
“杀了巴托里。”女孩神色依旧淡淡的。
康瓦莱娅手忙脚乱拉住了好友,说你先等下。
就像所有青春少女会做的一样,她向好友倾诉了她血腥的少女心事。
“他们的脑袋一直悬在空中,里面盘旋着愚蠢又恶毒的想法,看来我母亲选错了。”她说,“或许我该要一具身体而不是脑袋。”
“那便将他们枭首。”阿伽芙说。
她们都不介意见在任何时候到那片猩红。
那些缠绕着的猩红在地上绽开,比红丝绒深,比葡萄酒浅,蓄出一片温热的湖泊。
而湖的倒影里,铁笼里的角斗士伤痕累累。
无面站在人群外,看着笼中的斗兽。
阿方索率先发难,没有任何试探,直指神父咽喉,五指如钩!
而后者非常随意却又精准地侧身。
那双手擦过他的喉结,在惨白的皮肤上留下三道浅痕。
而他身后,厨师一手抱伞,一手指间夹铁片,已经等在那。
两人无声中率先集火了看着最弱的盲眼神父。
神符似是躲闪不及,被其中一道铁片划开一道口子,阿方索勾起嘴角,冲上前。
厨师也抽出藏在伞中的长刀。
就在那瞬间,盲眼神父腰背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软弧度,忽然转开,阿方索来不及收势,对上了厨师手里的刀!
厨师想避开,但他插·入盲眼神父后肩的铁片,却被精准地扔回,打在他的膝盖上,片刻僵硬,他便被阿方索擦过脖颈,流出温热的液体。
几息之间,动作变换。
阿方索·波吉亚身上,无数锋利的伤痕中汩汩红色小溪流经他的身体,他捂着胸口,防备地盯着另一边的盲眼神父。
而神父身上也有一片深痕,那是另外一个穿着黑色制服厨师的杰作。
但后者脸上脖子上的伤口也不轻。
“三个NPC自相残杀,有什么好看的。”无面站在参宿身后,越过他的肩颈,能看到神父散下来的发尾因为沾到鲜血而打绺。
参宿抱臂,闻言往后半侧身,露出额发下一只乌黑的眼睛:“当然是因为要拿NPC身上的——不对,很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你连NPC都敢捡尸,就不怕一个诈活,让你也倒地不起?”反而因为对方是同事说话更恶毒了。
“我能从NPC身上得到什么呢,得到什么呢?”参宿搓着下巴。
无面抓狂:“对啊,你能得到什么呢?【器】只会在百分百解锁度的时候出现,现在太早了,显而易见。”
他跟参宿的相性显然不是很好,两人的基础逻辑差太大了。
“无利可图,我怎么还会在这浪费时间?不对劲,不对劲——有没有可能,NPC不是NPC?”
“什么意思,那不就是混在婚礼仪式里的NPC吗?”无面摸不着头脑。
游戏怎么可能让NPC自相残杀,针对的一般不都是玩家吗?
符晰白心想。
他此刻正蹲在宴会厅的露台上。
阿伽芙和康瓦莱娅并肩站在一起,沉默地看着四个脖子上长着黑色礼帽的瘦长身影将水台下的东西抬上来。
那大概是个人影吧,惨白的一片,穿着白色的轻纱。
那东西被泡发了,肿胀着,勉强能看清是一个女人,夏洛克站在台阶边上,他看着那四个侍从将尸体抬上来,他弯下身,想将那戒指从她手上摘下来。
但戒指和皮肤贴得太紧了,于是他不得不掏出了口袋里贴身放着的小刀。
看到那把刀,猫的眼睛瞪大了。
“[黑帝斯]拆信刀,XO16年优秀毕业生■■赠。”
“我猎了一只兔子,用夏洛克给伊甸的匕首割下了它的皮毛,这次很完整,你要看看吗?”
那把小臂长的,锋利到完全不像一柄拆信刀的[黑帝斯],原来出自于奈弗莫尔家?
符晰白回顾了一下玩家和NPC曾经念过的那些佶屈聱牙的戏剧台词。
这把刀似乎是夏洛克他爹的遗物,而奈弗莫尔似乎又是个古老的家族,一代传一代,这刀到他手里都不知道第几手了。
当时他收入背包时,系统的描述是“■■的遗物”,当时他还心里一紧,不过现在看来,那个被涂黑的名字并不是他母亲米瑶,而很可能是老乌鸦不知道哪个两个字的祖宗。
不过没想到这把刀跟NPC关系居然这么深,难怪可以吸收五伤神祭坛的那些血液。
但理论上,这样的道具应该等级很高才对,但他打开背包,系统面板上却干干净净,干脆就没有等级判定这一栏了。
银质的拆信刀静静躺在背包里,和潘神的怀表、小娟的铃铛并排躺着,让他本就不富裕的格子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