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临时医生在医务室干了有半小时，才在给伤员换药的时候被轮值照顾伤员的莫陌认出来。

“方士？”

“哦不是不是，我是临班医生小李。”李游熟练地系好包扎带，假模假式地压着声音说道。

虽然不知道李游是想干嘛，但莫陌思考了两秒就接受了李游的新身份，并顺道帮忙打起下手来。

或许是因为在末行里经历了很多，莫陌的性子沉稳多了，不像以前虽然顶着个二十五六的人物建模，但一看眼睛就知道壳子里是个没出社会的傻大学生。

当然，现在她还是很活泼心肠很软一小女孩，可一旦摸上弩，整个人气质都会锋利起来，那双敏锐的眼睛跟刘倬如出一辙。

这刑警学徒也是没白当。

医务室里忙起来都是一阵一阵的，过了忙的这一阵，情况就好了不少。

走廊上，李游摘下完全没有被呼吸打湿的干燥口罩，露出底下压出红色印痕的脸，跟莫陌并肩坐在长椅上休息。

莫陌一直低着头，上半身弓着，满脸疲惫。“方士，我是不是很没用。”

“这话怎么说的？”

莫陌低头搓着手，情绪也有些低沉。李游朝旁边竹序之递了个眼神，他心领神会地接了杯热水放到莫陌手上。

莫陌道了声谢，捧着温热的纸杯，眼圈忍不住有些泛红。

李游轻笑着说：“但凡是个出外勤的，谁不知道你莫队的弩，往那一架，安全感跟移动炮台似的。你要是没用，整个小区都没有能用的外勤了。”

“可是……”莫陌扁着嘴，想把眼泪憋回去，但泪花不争气地在眼里打转。“……我的技能什么忙都帮不上，他们，他们就死在我面前。我是队长啊……如果我有个能够帮上忙的技能，如果我能再把预案做得更完备……他们就不会死了，不会死了……”

李游轻轻地揽过她的肩，顺势将她的小脑袋搭在自己的胸口，轻拍她因抽泣而抖个不停的肩背温柔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或许是因为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泻依靠的出口，莫陌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一下扑进李游的怀里，又不敢哭得太大声让人听见，便只能把头完全埋进胸口，小声地哭个不停。

而李游呢，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轻拍着让莫陌好好地哭了一场。

胡昕来医务室检查轮班执勤，恰好看到走廊里的温情一幕，他愣怔了下，然后在李游的眼色下知趣儿地悄悄走开。

回到值班室，他顺手给江一念发了个消息：「李主任来医务室了。」

「领导大人：这有什么稀奇的。」

「：小莫在她怀里哭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对人那么温柔。」

「领导大人：你没见过的时候多了，李主任本来就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而且小莫这几天一直强撑着，也该哭一哭了。」

「：……唉，是啊。」

小莫以前是经常哭的，因为她特别容易被吓到，总是怂怂的，出去摸物资的时候，连角落里钻出来的老鼠都能给她吓得脸色惨白。

后来任务出的多了，杀的丧尸多了，等级上来，胆子就大了点，但第一次遭遇恶意玩家，眼睁睁看到对方的脑袋被一梭子开瓢之后，她晚上连夜连夜做噩梦，找胡昕开了安眠药才勉强能睡个好觉。

刘倬总说她心太软了，需要改，但这事儿太难改了，她看到别人痛苦哀嚎就会难过，哪怕对方是敌人。

所以刘倬就跟她说，那就别看。

「你是外勤领队，得对自己人负责，任何犹豫、优柔寡断，都会成为刺向自己人的箭。」

她确实心软，但她更接受不了自己人受罪，所以她不得不开始学着果断，冷静，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和恐惧，在一次又一次行动里，成为了大家嘴里那个可靠的“小莫队长”。

现在莫陌几乎很少在人前害怕流泪了，哪怕是对着江一念，也总是一副「我扛得住」的阳光模样。

这次侦查组损失惨重，同伴接连死在眼前，作为领队她却不能表露出崩溃，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去接住她的痛苦，那根紧绷的弦一直没有机会松开。

确实是时候该哭一哭了。

「胡医生：说真的，我一直以为李主任是那种心如铁石的人。」

「领导大人：得了吧，她要是心如铁石的人，咱早俩月就挂了，能活得到今天。我看啊整个小区除了小莫，就属她心最软，什么都放不下。」

「胡医生：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李主任雷厉风行久了，他还真有点忘了以前的李主任是什么样了。

翌日，小区的传染病排查工作在没有任何提前通知的情况下直接安排开始了，网格员带着医护和居委会临时工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调查。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就直接封了五楼层和一个施工地搞全面消杀，医务室新增一排隔离观察病房。

要是再迟两天，染痢疾的更多。

小区当即开始调查病原，结果发现是住户自制滤水器滤的粗滤井水出了问题，导致水中未滤的痢疾病毒感染。

这给居委会众人敲响了一记警钟，还好只是痢疾病毒，这要是漏进来死区的丧尸病毒，那恐怕就是一场灭顶之灾了。

悄然避免了这场灭顶之灾的是食人藤，它在小区土层里起到了一定程度的过滤和防护作用。

这事儿本质上还是水荒的问题，直饮水和净水价格已经太过高昂，住户的工作津贴现在只能勉强负担生存，只能自己想办法搞粗滤水。

钻井机还在修，就算修好了打井、通水也要时间，但小区的水消耗是一天都不带停的，人要吃水，作物要吃水，连设备都要吃水，百人据点的日用水量是一个极其夸张的消耗。

现在净水系统的出水量只能勉强维系小区生存用水循环，虽然在江一念的一系列节水循环政策下能撑上不短的时间，但仍旧不乐观。

水，水，还是水。

江一念又开始愁得直揪头发，原本就稀疏的发量越发雪上加霜。

她都想学李主任起坛烧香祈雨了。

算了还是别下雨了，八成又特么下酸雨，接了又不能直接喝，设备和井水又得遭殃，还烧滤材，医务室也没那么多病床可用了。

而李主任在地库翻了翻满仓库乱七八糟的工业零件之后，觉得，还是得烧锅炉。

过滤水不够用就蒸馏。

烧水才是人类文明的基石。

小区是有锅炉蒸馏设备的，外勤小队之前四处捡垃圾，除了生存物资之外，看见什么乱七八糟的感觉能用的上的玩意儿都往仓库扔，毕竟……万一以后能用上呢。

一直没用蒸馏，主要是这玩意耗电太猛了，完全就是大型吃电兽，只要一开机，小区那堆光伏板和柴油发电机的发电量根本就不够锅炉烧的。当时大家看了眼耗电功率和自家柴油储备，就直接给打入冷宫了。

但小区现在不缺电了，这堆在地库吃了俩月灰被大家遗忘在记忆角落的玩意才重新回到了李游的视野之中。

不夸张的说，当李游跟江一念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这位雌鹰般刚毅的女子，刷的一下眼泪就掉下来了，抱着李游一顿猛拍，差点给她心脏拍复搏了。

“是啊！现在通上电了！我怎么没想起来呢！蒸馏！李主任！你真是个天才！！！”

“咳咳咳……我要被你拍活了……”

居委会行动效率一如既往地惊人，上午刚说完，中午江一念就已经辟出了专门的蒸馏水房，安排上装修，接电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