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休止的耳鸣忽然席卷了他。
他听不见许拥青在喊什么,听不见队员们的惊呼声,颅腔内只剩下高亢的蜂鸣在来回撞击。
江殊同跪倒在地,胃在痉挛,胆汁不停上涌,整个人弓着背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的眼眶发涩,可流不出一滴眼泪。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反复播放着,从石笋脱离的瞬间,到尖端没入褚琅身体里的那刻,最后停留在那双眼睛在他面前缓缓失去焦距。
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惩罚他没能把人救下来。
他曾经以为自己见过足够多的死亡,早已学会如何面对。
可当那个人真的倒下时,才发现自己这些年练出来的所有东西不堪一击。
“头儿!”有人在拽他,但他如同被钉在了原地,难以挪动一丝一毫。
直到许拥青的声音穿透那层持续不断的耳鸣,断断续续地地钻进耳朵里:“头儿!那不是褚顾问!你仔细看看!”
那不是褚琅。
江殊同的意识瞬间被拉了回去。
他立刻抬起头,目光落向自己紧紧攥着的那只手。
不知何时,掌心里的温度已经消失掉,而他刚才太过悲痛,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抓着一堆粉末。
他愣愣看着粉末从指间簌簌落下,泪水在决堤边缘。
“我忘了,它应该不是第一次变成褚顾问了…真是丢脸。”
许拥见他这副样子,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真是吓到我了…我都以为你要跟着去了。”
“抱歉。”
对方没再多说,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快走吧,褚顾问说不定到出口了。”
江殊同刚站稳,身后突然传来几声怒吼,岩壁上的碎石不住往下砸来。
他几步跨到洞口前,从缝隙往外看去。
空缺正用它那粗壮的四肢,一点一点从岩壁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江殊同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心力去分析那东西需要多久到达洞口,只知道自己的情绪太激烈了,刚才那几秒的崩溃绝望,全部都被它吸收成了养料。
他迅速转身,将还在发愣的队员一个个拽起来:“马上撤退!优先保护自己,其次是样本!”
……
队伍疾速穿过两个拐角,就在转过弯的瞬间,耳麦里持续的杂音被短促的信号冲开。
“江殊同!回话!”频道里,祝松岭不知喊了多久,嗓子都开始发哑。
“听到了。” 江殊同边跑边按住耳麦,“刚才信号断了,你们情况如何?”
“我们这边在收尾,可是前面开始塌了!”祝松岭那边的背景音十分杂乱,夹杂着石块滚落和人员奔跑的声响,“ 你们出来没有?”
“大约两分钟,准备接应!” 江殊同躲开从头顶剥落的岩石,“段今越!你带着人往我们这边走,沿路清一下障碍物!”
“是!”
祝松岭等他布置完指令,才问道:“阿琅和你在一起吗?我刚才看到个很像他的人从前面跑过去,没来得及拦。”
江殊同的脚步慢了瞬,随即重新加快:“…失踪了,和魏然一样。”
频道那头沉默了片刻:“他交给我,你先平安出来。”
江殊同道了句谢,继续掩护身边的队友撤退。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被人从旁边拉住。
江殊同偏头看去,褚琅不知从哪个拐角汇入了队伍,呼吸急促得很:“怎么跑得这么慢?队员都甩你好几米了。”
江殊同盯着那张熟悉的脸,没有看定位器,没有追问任何一句可以用来确认身份的话。
好歹在这段时间里,能多看几秒都是赚到:“我刚才看见你了。”
“嗯?”
“死在我面前,我没救下。”
褚琅握着他的力道紧了紧,无奈道:“傻子,我就一会儿不在,说起胡话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队伍骤然爆发出惊呼:“它从这边撞过来了!”
江殊同赶到队伍前端,那里的岩壁已被撞出两个破洞,空缺的手臂正从洞口疯狂地向外抓挠,几乎封死了整条退路。
老李和许拥青正一人对付一只,拼尽全力为身后的队员争取通过的空隙。
“不行!力气太大了!”
眼下整面岩壁都在摇晃,再这样耗下去不仅走不了几个人,还可能全军覆没。
“我来。” 褚琅松开了他的手,走上前去。
“你来什——”许拥青抵挡着那只巨手的抓挠,刚要斥责逞什么强,忽然看清了来人,“褚顾问?你是真的假的?”
褚琅没有理他。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江殊同的脸颊上落下一吻:“看着我。”
江殊同心中涌上不安感,连忙道:“什么意思?”
对方冲他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朝空缺那只疯狂挥舞的手臂走去。
他还没来得及阻拦,空缺的手便一上一下插进了褚琅的身体。
大股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沿着指节往下淌,转瞬就化成了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