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藏着让人胆寒的偏执。
走廊尽头,穆祉丞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颤。
“怎么回事,这公司空调开太低了?”
他揉了揉胳膊,嘟囔着走进了电梯。
穆祉丞在电梯口站了三秒,脑子里那根名为“直觉”的弦嗡地响了一声。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刚才休息室里那个少年的眼神,像是一根带钩子的细线,死死拽着他的记忆往几年前那个阴暗的角落里钻。
他猛地转身,原本走向电梯的长腿直接调转方向,风风火火地往回冲。
那架势,不像去认亲,倒像是去抓奸。
休息室的门并没关严。
穆祉丞一把推开门,带起的风惊动了里面的人。
王橹杰正坐在那张破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刚才那张青柠味的糖纸,正一寸一寸、极其耐心地把它折成一个工整的小方块。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底在撞上穆祉丞的瞬间,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穆祉丞大步走过去,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俯下身,死死盯着这张脸。
这张脸长得确实好。
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
可穆祉丞越看,越觉得这五官的轮廓眼熟得要命。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
三年前,天宸娱乐最偏僻的那个练习室里,总有个黑不溜秋的小孩缩在角落。
那小孩皮肤黑,个子矮,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像个长了毛的黑蘑菇,谁都能上去踩一脚。
穆祉丞那时候刚出道,满脑子都是“拯救世界”的骑士精神,见不得这种场面,总会随手丢给那小孩一瓶牛奶或者几个面包。
他试探性地喊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王小杰?”
王橹杰的手一抖,指尖那个工整的糖纸方块掉在了膝盖上。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师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挣扎着什么,最后才轻声补全了名字。
“我叫王橹杰。”
穆祉丞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围着王橹杰转了三圈,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什么医学奇迹。
“卧槽,真是你?”
穆祉丞伸手比划了一下王橹杰现在的个头,又指了指他那张精致到过分的脸。
“你这是去哪儿重塑金身了?那个小黑蛋呢?那个走路都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王小杰呢?”
王橹杰轻轻咬了一下内唇,抬头看向穆祉丞时,眼眶竟然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他看起来有些局促,修长的手指不安地抓着膝盖上的布料。
“师兄是觉得……我现在这样不好看吗?”
这语气,委屈得简直能滴出水来。
穆祉丞这种“骑士病”晚期患者,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眼神。
他心里那点震惊瞬间被罪恶感取代了。
“没说不好看,你现在这长相,去演那种祸国殃民的妖孽都没问题。”
穆祉丞一拍大腿,直接在王橹杰身边坐下,大手大大咧咧地揽住对方的肩膀。
“我就是太惊讶了。当年你突然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回老家种地去了,没想到是偷偷跑去‘爆改’了啊。”
被穆祉丞揽住的一瞬间,王橹杰的身体僵硬了零点一秒。
随后,他像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流浪狗,顺从地往穆祉丞这边靠了靠。
“家里出了点事,回去处理了几年。”
王橹杰垂着头,声音闷在嗓子里。
“这几年,我每天都在想,一定要回天宸,一定要再见到师兄。”
他说这话时,眼神死死盯着穆祉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眼底深处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执着。
穆祉丞这个直男完全没察觉到不对,还觉得这师弟真是重情重义,没白疼。
“行了,既然回来了,哥以后罩着你。”
穆祉丞刚想再夸两句,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鲁地推开了。
经纪人陈勇黑着脸走进来,手里甩着一叠通告单,语气极其不耐烦。
“穆祉丞,你还在这种地方磨蹭什么?晚上的直播准备好了吗?”
陈勇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两人,目光落在王橹杰身上时,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哟,这不是那个消失了好几年的王橹杰吗?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又跑回来捡垃圾了?”
陈勇冷哼一声,指着王橹杰的鼻子。
“祉丞,离这种回锅肉远点,这种人浑身透着一股穷酸气,别让他蹭了你的热度。”
王橹杰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看起来卑微到了骨子里。
“对不起,陈哥……我只是想跟师兄打个招呼。”
这副样子落在穆祉丞眼里,那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穆祉丞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腾地站起身,直接挡在王橹杰身前,个头比陈勇还要高出半个头,压迫感十足。
“陈勇,你早上出门没刷牙?”
穆祉丞冷笑一声,眼神里写满了不爽。
“什么叫回锅肉?什么叫捡垃圾?他是我带出来的亲师弟,你骂他,是觉得我眼光有问题,还是觉得我这个顶流的名头不够响,护不住一个人?”
陈勇被怼得一愣,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祉丞,我也是为了你好,公司现在的资源都倾向你,没必要在这种没前途的废料身上浪费时间……”
“前途是你说了算的?”
穆祉丞直接打断他,语气硬得像石头。
“王橹杰现在归我管。以后在天宸,谁要是再让我听到一句废料、垃圾之类的词,别怪我直接去老板办公室掀桌子。”
房间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陈勇咬了咬牙,最后只能恨恨地瞪了王橹杰一眼,甩手走出了房间。
“行,你清高,你伟大!我看你能护他到什么时候!”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穆祉丞转过身,看着还缩在沙发里的王橹杰,心里那股护短的劲儿还没散。
他弯下腰,伸手揉了揉王橹杰的头发。
“别听他瞎喷,那孙子就这德行。走,跟哥走。”
王橹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师兄,你真的要带我走吗?”
穆祉丞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废话,不带你走,留在这儿被陈勇生吞活剥了?以后你就住我那儿……哦不,跟我一个组,我带你跑通告。”
王橹杰乖乖站起身,跟在穆祉丞身后。
在穆祉丞看不见的角度,他原本那副委屈、卑微的神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盯着穆祉丞的后脑勺,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好,我跟着师兄。”
他轻声说着,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穆祉丞一边走一边吐槽。
“你这几年到底干什么了?怎么瘦成这副鬼样子?跟个纸片人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没怎么吃,就是想师兄想得睡不着觉。”
王橹杰语气自然地抛出一句骚话。
穆祉丞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王橹杰的后背。
“行啊你,爆改之后嘴都变甜了!放心吧,跟着哥,保准让你半个月长出腹肌来!”
王橹杰被拍得一个踉跄,却笑得异常灿烂。
他并不想要什么腹肌。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前面这个正大大咧咧计划着带他去吃火锅的男人。
七年了。
他像个阴湿的男鬼,在黑暗中窥视了这个人整整七年。
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了。
穆祉丞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翻着餐厅。
“想吃什么?火锅还是烤肉?今天哥请客,庆祝你回归。”
王橹杰盯着他修长的手指,轻声开口。
“只要是师兄选的,我都喜欢。”
穆祉丞头也不抬。
“啧,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好养活?行,那就火锅,多加点肉,你这小身板,得补。”
王橹杰看着穆祉丞的背影,心里的黑泥在疯狂翻涌,面上却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纯良少年。
补一补吗?
确实该补补。
不然,等到了要把师兄拆吃入腹的时候,万一没体力,那多可惜。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合上。
穆祉丞完全没意识到,他捡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小可怜。
而是一只已经磨好了牙齿、正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狩猎时机的饿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