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很快，所有选手都表演完。

王橹杰和其他人一块儿站在舞台中央，刚才那种摄人心魄的攻击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垂着眼睫、看起来有点孤僻无助的小师弟。

陈勇坐在最边上，顿了顿，手里捏着评分笔，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他敲了敲麦克风，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格外突兀。

“感谢大家的表演，都非常出色！”

“但是——”

“王橹杰，你知不知道这是直播？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舞台规矩？”

台下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王橹杰抬起头，似乎有些局促地握紧了手里的麦克风。

“我知道。”

陈勇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发出一声闷响。

“你知道你还乱来？伴奏停了你就该停下，等导演组处理！你擅自改变表演形式，以后如果人人都这样效仿，这个舞台就被你搞得乌烟瘴气了！”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乱飞。

“这种没有责任意识、只想着自己出风头的艺人，就算实力再强，在我这里也只能给D。”

台下一片哗然。

谢雨泽站在台边，原本惨白的脸终于缓过来一点，甚至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

王橹杰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正微微发抖。

穆祉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愤怒瞬间顶到了天灵盖。

他能感觉到三米之内，王橹杰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委屈又压抑的情绪。

像是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狗。

穆祉丞猛地站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快，他身后的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极其刺耳的声响。

所有的镜头瞬间对准了他。

穆祉丞一把按开自己的麦克风，眼底压着火，直勾勾地盯着陈勇。

“陈老师，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陈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谁都能开两句玩笑的顶流偶像会突然发难。

“穆老师，我这是在教新人规矩……”

穆祉丞直接出声打断他。

“规矩？什么规矩？眼睁睁看着舞台事故发生，然后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台上等死，这才叫规矩？”

他往前走了一步，撑在桌子上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设备故障是导演组的失误，王橹杰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靠自己的临场反应救活了这个舞台，甚至贡献了一个神级名场面。”

穆祉丞冷笑一声。

“一个能在突发状况下撑起整个全场的艺人，你管这叫没潜力？你管这叫没规矩？”

他转过头，看向导播间的方向，声音亮得惊人。

“如果这种表现只能拿D，那以后大家都别练业务了，直接去练怎么在台上发呆得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卧槽！穆祉丞好刚！我粉了个什么神仙师兄！】

【陈勇是不是收钱了？这表现给D？眼瞎就去治！】

【护短了护短了！穆祉丞那个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揍人了！】

陈勇被顶得满脸通红，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坐在中间的资深乐评人林老师轻咳一声，伸手拿过了麦克风。

“我倒觉得小穆说得对。舞台是活的，艺人的灵魂也是活的。王橹杰刚才的处理，是我近几年见过的最完美的表现形式。”

另一位舞蹈导师也跟着点头。

“这种抗压能力和硬实力，如果给定D，那这个节目的专业性确实有待商榷。”

陈勇的脸由红转紫，最后变成了尴尬的猪肝色。

他看着其他几位导师纷纷亮出的打分牌，手心开始冒汗。

那是清一色的S。

穆祉丞没看评分牌，他只是隔着几米的距离，死死地盯着台上的王橹杰。

王橹杰终于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评委席，也没有看镜头，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只映出了穆祉丞一个人的身影。

他像是被穆祉丞刚才那番话给震住了，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那。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反应过来，对着穆祉丞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这个躬弯得很深，几乎成了九十度。

他在全网直播的镜头下，当着千万人的面，把所有的敬意和依赖，都给了那一个人。

穆祉丞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又软又胀，刚才那股子邪火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重新坐回位子上，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

“行了，定级吧。”

导演组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在大喇叭里响起来。

“王橹杰，定级——S！”

全场沸腾。

王橹杰走下台的时候，谢雨泽正缩在通道口。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王橹杰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脸，刚才在穆祉丞面前那副乖巧委屈的模样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阴沉。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