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现在只想让这个总是让他心软的师弟,睁开眼看看他。
王橹杰缓缓睁开眼,眼神迷离,像是一只走丢了的小兽。
“师兄……”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是不是搞砸了?”
穆祉丞眼眶一热,直接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搞砸个屁!你现在给我闭嘴,老老实实待着。”
王橹杰虚弱地笑了笑,手指回握住穆祉丞的手,力气不大,却抓得很死。
“别走。”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守着你。”
穆祉丞低声承诺,手心里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进来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此时,慕容翎正借着推眼镜的动作,掩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视线扫过沙发上纠缠在一起的两只手,慕容翎淡定地咳了一声。
“穆祉丞,让开点,挡着光了。”
穆祉丞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纹丝不动。
王橹杰的手指死死扣着他的掌心,哪怕在昏睡中,这股力道也大得惊人。
穆祉丞试了两次,没抽动,反倒把那只输液的手扯得回了血。
那截细管里瞬间冒出一截红,刺眼得很。
穆祉丞心脏猛地一缩,不敢动了。
他抬头看向慕容翎,语气有些急。
“慕容医生,他这到底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倒了。”
慕容翎动作麻利地换了个吊瓶,顺手调慢了滴速。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穆祉丞一眼。
“身体没大毛病,就是累的,加上有点过敏反应。”
穆祉丞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王大夫话锋一转。
“但是,心病难医。”
穆祉丞愣住。
“什么意思?”
慕容翎收拾好药箱,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真是不开窍啊。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摆出一副专家的严肃脸。
“这孩子心理压力太大了。长期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神经绷得像根拉满的弦,随时可能断。”
穆祉丞皱眉,视线落在王橹杰苍白的脸上。
不安?
这小子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舞台上更是狂得没边,哪来的不安?
慕容翎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补了一刀。
“有些人的强势是装给外人看的,越是缺爱,越容易产生极端的依赖心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你看,即便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他潜意识里唯一的安全感来源,还是你。”
穆祉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只手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过度,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穆祉丞感觉胸口像是被人闷了一拳,又酸又涨。
慕容翎见火候差不多了,提起药箱往外走。
“吊瓶打完拔了就行,今晚别让他一个人待着,容易出事。”
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没回头,扔下一句。
“对他好点,这年头,这么死心塌地的傻小子不多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点滴瓶里液体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穆祉丞的心尖上。
穆祉丞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另一只手却任由王橹杰抓着,动都没敢动。
他想把腿抽出来换个姿势,刚一动,沙发上的人就有了反应。
王橹杰眉头瞬间拧紧,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别……”
穆祉丞动作一僵。
他屏住呼吸,身子前倾,凑近了些。
“什么?”
王橹杰没醒,只是在做梦。
那张平时冷淡又带着点攻击性的脸,此刻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灯光下。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看起来乖得要命。
穆祉丞心里的防线塌了一角。
他伸出自由的那只手,想帮王橹杰把黏在额头上的冷汗擦掉。
指尖刚碰到皮肤,王橹杰突然侧过头,脸颊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像只求抚摸的猫。
紧接着,一句含糊不清的呓语钻进了穆祉丞的耳朵。
“师兄……别丢下我……”
穆祉丞的手指僵在半空。
这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重得像块石头,狠狠砸进了他心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橹杰又补了一句。
“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