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家里没大人管,那些所谓的亲戚,觉得我是个累赘,又觉得我这张脸长得晦气。只要我稍微不听话,他们就把我关进那个只有几个平方的地下室。”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里面没有灯,到处都是发霉的味道。他们说,像我这种没有爸爸的小野种,就该待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反省。”
穆祉丞听得拳头都硬了。
他平时自诩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最见不得这种阴暗爬行的戏码。
“这群畜生!你那会儿才多大?他们怎么敢的?”
王橹杰转过头看他,眼眶红了一圈,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记得了,可能五岁,也可能六岁。我只能拼命地练搏击,拼命地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因为只要我露出一点点软弱,他们就会变本加厉地撕碎我。”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师兄,其实我一点都不阳光,我骨子里就是个怪物。我怕黑,怕独处,甚至怕别人对我太好。因为我总觉得,那些好都是要还的。”
穆祉丞心疼得快要炸了。
他一把按住王橹杰的肩膀,语气急促又坚定。
“还个屁!我给你的好,你只管拿着。王橹杰你给我听好了,以前没人护着你,那是他们眼瞎。现在你是我带的人,谁再敢提‘野种’两个字,我撕烂他的嘴。”
王橹杰看着他,顺势往前靠了靠,额头抵在穆祉丞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可是……刚才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些人的脸。他们站在黑屋子门口笑话我,说我这辈子都逃不掉。”
穆祉丞最受不了这种“破碎感”。
他原本还觉得今天这事儿有点蹊跷,可现在看着王橹杰这副受惊小兽的模样,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早就断得干干净净。
“那是梦,都是假的。你现在在天宸,在我这儿,谁也进不来。”
王橹杰伸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穆祉丞睡衣的下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穆祉丞愣了一下。
“那……要不我给你把灯都开了?”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灯开了……影子更吓人。他们会躲在影子里看着我。”
穆祉丞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背。
“都说了陪你,再过去点儿,以后怕了就和我说。”
王橹杰眼睛亮了一下,动作飞快地往床里侧滚了一圈,给穆祉丞腾出了一个宽敞的位置。
穆祉丞躺下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凉意。
他心说这小子体温怎么这么低,跟个冷血动物似的。
刚躺稳,一个温热的身躯就贴了过来。
王橹杰像只没安全感的考拉,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脑袋直接搁在穆祉丞的颈窝里。
穆祉丞僵了一下,身体有些发木。
“哎……抱就抱,别乱蹭,痒。”
王橹杰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师兄,你身上好暖和。有你在,那些声音好像真的消失了。”
穆祉丞原本想推开他的手停在了半空,最后泄气地落在了王橹杰的后脑勺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
“我就在这儿,天塌下来我顶着。”
王橹杰闭上眼,贪婪地呼吸着。
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也是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才终于圈进怀里的味道。
什么王家,什么权力斗争,那些肮脏的、血腥的东西,他一个字都不会让师兄知道。
他只需要在师兄面前,永远做一个需要被保护、被怜惜的弱者。
因为他发现,比起他的强势,穆祉丞更爱他的破碎。
既然这样,那他就碎得更彻底一点好了。
只要能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演一辈子戏又有什么关系?
穆祉丞听着身边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心里还在盘算着明天得去给王橹杰买点什么补补,顺便再找经纪人聊聊,把这小子的安保级别再往上提提。
月光依旧清冷,屋子里的气氛却暧昧得让人发指。
穆祉丞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整个人僵硬得像块刚从冷库里搬出来的冻肉。
他这辈子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怎么牵过,现在怀里却塞了个一米八几的大活人。
王橹杰动了动。
他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顺着穆祉丞的胳膊就爬了上来,脑袋在穆祉丞颈窝里蹭了蹭。
那种带着清爽洗发水味道的热气,顺着皮肤直接炸开了。
穆祉丞浑身肌肉都绷成了钢板,动都不敢动。
他在心里疯狂刷屏。
这小子平时看着挺高冷的,怎么睡起觉来跟个考拉似的?
手往哪儿摸呢?
那是腰!
穆祉丞憋着气,试图把那只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
结果他刚碰到王橹杰的手腕,对方就发出一声细碎的哼鸣,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反而搂得更紧了。
“师兄……”
王橹杰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
“别丢下我。”
穆祉丞心口像是被谁揪了一下,酸溜溜的。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摊开四肢。
算了,抱就抱吧,又不会少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