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呢?”
丽丽掩嘴笑了一声,身子又贴近了几分,那双整出来的欧式大双眼皮使劲儿眨巴。
“周总去洗手间了,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要照顾好你。穆老师,你这衬衫扣子是不是太紧了?看着都替你难受。”
说着,那只抹了厚厚护手霜的手就探了过来,指尖悬空地搭在了穆祉丞领口的第二颗扣子上,作势要解。
穆祉丞抬手挡了一下,动作生硬得像是在球场上断球。
“不用,我不冷。”
丽丽被拒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整个人顺势歪在穆祉丞旁边的沙发上,声音甜得发腻。
“穆老师真幽默,我是怕你热。来,再喝一杯嘛,这可是周总特意为你开的好酒。”
酒杯递到嘴边,辛辣的液体混合着浓郁的香水味,熏得穆祉丞直犯恶心。他正要把人推开,兜里的手机突然短促地振动了一下。
那是他给王橹杰设置的专属提示音。
穆祉丞像捞救命稻草似的把手机摸了出来,屏幕的冷光映射在他眼底。
微信跳出来一张照片。
画面背景很暗,看轮廓应该是在某个医院房间里。一只手无力地搭在白色的床单上,那只手苍白细瘦,手背上贴着显眼的胶布,一根透明的输液管连接着扎进皮肤里的滞留针。
照片下面跟着一条语音转文字。
“师兄,对不起,我好像有点撑不住了,别告诉赵总,我不想让他觉得我麻烦。你忙你的,不用回我。”
穆祉丞盯着那根刺眼的滞留针,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小孩下午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进医院了?
还发这种“不用回我”的话,这不明摆着是快要烧糊涂了吗?
周浩这会儿正好从外面回来,满面红光地推开挡路的人,一屁股坐在穆祉丞另一边。
“哎呀穆少,怎么还没喝开?那个云琅的副总马上就到,丽丽,赶紧给穆少满上!”
丽丽娇嗔地应了一声,刚要往穆祉丞怀里赖,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带得歪向一边。
穆祉丞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直接带翻了面前的酒杯。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大理石桌面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溅了周浩一身。
“哎哟卧槽!穆少你这是……”
周浩一边擦着裤子,一边满脸懵逼地抬头。
穆祉丞没看他,也没看那个一脸委屈的丽丽。他单手抓起外套,整个人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那副阳光偶像的模样荡然无存,眼神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
“我不喝了。”
周浩急了,赶紧站起来拦人。
“别啊,人副总马上就进门了,你这会儿走了,那代言的事儿……”
穆祉丞直接侧身避开他的手,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那个小师弟能有什么事,估计就是感冒发烧,这种新人惯会装可怜博同情,你可别被他骗了!”
周浩在后面喊得嗓子都要破了。
穆祉丞脚步未停地走了,回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周浩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半天没再出声。
穆祉丞头也不回地冲出酒吧,外面的冷风一吹,稍微压下了一点胃里的火烧感。
他一边快步往停车场走,一边拨通了王橹杰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边传来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细微的喘息声,听得穆祉丞心口一阵发紧。
“师兄……”
“你在哪?哪家医院?”
穆祉丞拉开车门,声音冷硬得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咳嗽。
“没去医院……在家。慕容医生来看过了,挂了水,没事的。你不是在和周总谈事情吗?快回去吧,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我一个人可以的。”
穆祉丞气得想笑。
一个人可以?可以个屁!
那照片上的手都快瘦成骨架了,针头扎在上面看着都疼。
“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师兄,真的不用,我就是累到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王橹杰的声音听起来懂事得让人心疼,可落到穆祉丞耳朵里,简直就像是火上浇油。
“王橹杰,我马上回来,你给我乖乖待着。”
他发动引擎,油门踩到底,跑车的轰鸣声在深夜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半晌,才传来一个微弱的、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喔。”
穆祉丞挂了电话,脸色依旧黑得像锅底。
他脑子里全是王橹杰那句“我一个人可以的”。
要是他今晚没看手机,这小孩是不是打算烧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穆祉丞越想越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发僵。
至于什么云琅,去他妈的。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穆祉丞满脑子都是那张扎着针的照片。
挂了电话,王橹杰坐起来,把针拔了,看着手背上渗出的一点血珠,从床头拿了块医用棉花按住。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甚至带着点阴沉的笑意。
那种笑容转瞬即逝,很快又被一种病态的柔弱所取代。
他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处,顺手拨乱了额前的刘海,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凌乱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