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里头，红帐高挂，红烛燃烧，饶是墙倒了，也只闪烁两下，归于平静，女妖忍着腹痛，强撑着将头抬起，看了他们一眼，咬牙，衣袖一挥，化为一抹灰烟飞了进去。

“怎的了，娘子！”里头的人好似听到动静，一个粗壮的男子举着锅铲跑出来，锅铲上还沾着大片将要滴落的油渍。

见到眼前墙壁倒塌的景象，滞在原地，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这人是那夜的打更人之一。

他怎会混迹在万渊洞内，和女妖又有何干系，他身上那团跳动的混沌黑气变得死寂，就像泷泽城的百姓一般。

言之手持弯刀站在洞口破裂处，乍一看有些凶神恶煞，但那张脸又不谙世事，极为单纯。

弯刀抵在地面，桃子在言之怀中“喵”了一声，伸手指向打更人，言之道:“你认识他？”

桃子点头，手舞足蹈，有些急切解释，可喵喵喵的，言之不懂猫语，懵懵的。

只能猜测道，“他很有名气么？”

“喵！”是。

它跳到地上，用爪子在碎石上挠出一道道刮痕，歪歪扭扭叠加，言之辨别许久，才认出是个李字。

这人是李先。

李先这时也反应过来，拿着锅铲指着言之，“我娘子呢，你又是谁。”

言之不过片刻，便想出对策，将桃子单手抱起，对着李先作揖，道:“这位大哥见谅，吓到你了吧，我是来泷泽城捉鬼的散修，机缘巧合下才到这的。”

这套说辞，李先是信的，可这倒塌的墙壁，让他对言之印象很不好，依旧警惕，控诉道:“散修就能把我家的墙壁打破，快些赔钱，告诉我娘子在哪？”

言之道:“不知大哥的娘子是何模样？”

“大概……这么高。”李先抬起锅铲比下巴处，“快三十多岁的模样，很漂亮，今日穿的是件黄色衣裙。”

言之面不改色淡定扯谎，“啊这，我这就没见过了。”

闻言，李先锅铲并未放下，有些怒气冲冲过来，在距离她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住，“没见到，那就赔钱。”

眼底乌青一片，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白，她对气味很敏感，说话时从口中飘出一股血腥味。

言之:“？”

“小姑娘，你把我家墙壁弄坏了，不打赔偿么？”

言之没了下一步动作，准备好的说辞堵在咽喉:“……多少？”

“看你也是年轻人，拿不出多少，给个二十两吧。”

她没钱，钱都住客栈听说书人讲故事去了，还花重金点了一盘不美味的菜，最后将所有钱点了茶。

取到有用的情报了，可没说在地底下还要花销啊，一筹莫展，她声音弱弱道:“大哥，实不相瞒，我现在没钱。”

说罢，怕李先不愿与她多说，斩钉截铁道，“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会有钱的。”

李先看她身上灰扑扑，头发都快被泥灰染黄，衣袖还破了个洞，显然不信:“现在就要赔，你跑了怎么办。”

言之差点没忍住威逼，缓了下道:“大哥，你相信我，我有个姐姐，官可大了，老有钱了，到时候别说二十两，就是二百两都行啊。”

对不住了，梅知微，这时候只能拿她顶着，等带着李先出去，还要她赔的时候就是打小工。

不过他现在一个住地下的，要钱有什么用，花都花不了。

李先斟酌了会，道:“那我们立字据，免得你姐姐赖账。”

“好，可以。”

李先踏了回去，从木箱中翻找出宣纸，干硬泛黄，和说书人手上的一样陈旧，也不知从哪里掏来的。

摊开放在桌上，又为她找出纸笔，研磨，后边张恋雪玲芳和几个清醒的道士宗门弟子也过来了。

看见这奇葩一幕，到言之身后便踌躇着不敢向前，攥着要飞进去的令牌，张恋雪凑到言之身边压低声音问。

“这是什么，他在干嘛。”

“打欠条吧。”

“？什么欠条。”

言之语气有些幽怨，“打碎了他家墙壁，向我索赔二十两。”

张恋雪震惊，“才二十两你都拿不出来？”

随即看见一张看傻子的眼，语气无语，“很少吗？”

这已经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想当初刚赚钱时，人就看她年纪小，帮人家端了一个月的菜，就给她一锭碎银。

欢欢喜喜准备去买心心念念许久的美食，被摊主告知钱不够，回来询问才知，别人都发五两以上，就给她发一锭碎银。

受不了这区别对待，当天就跑了，再也没回去，继续过风餐露宿的生活。

张恋雪想起言之伸手和她要住客栈的钱，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这丫头除了实力美貌啥也没有。

摸了摸钱包，肉疼，还是忍痛割爱，“行了行了，我给你付。”

“真的？”言之有些诧异，张恋雪抠抠搜搜的，居然愿意掏出二十两，这可不是笔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