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回来,明瑜心中大概有了个底。原先还不知“紫薇”二字何解,只权宜着用紫薇花作引,以此诱还珠格格开口,倒不想事实就这般巧,竟误打误撞让她猜中了对方名字。至于旁的线索,有永琪和尔泰在场,却是不便再问了。
明瑜暂且放下了这位闻所未闻,无从查起的紫薇。她的调查重心,还是落在还珠格格身上。此前刚回到京城,她就听说了还珠格格闯围场、祭天等各种逸事,今日借着离京半年错过许多热闹的由头,又听尔泰将这些内容详细讲了一遍,到底摸着些头绪。她取来围场附近的地图,铺展在案前,找寻着最有可能让小燕子钻空子闯入的路径。
皇帝狩猎是大事,安保必然是层层加强,明瑜推测着叔父与鄂敏可能做的安排,再结合小燕子出现的位置,指尖顺着围场后方一条险径一划,就停在一处峭壁之上。此等地界,才可能有防卫的疏漏,换言之,只要有能力翻过这里,就能避过侍卫耳目进入围场。可是以小燕子的身手,有可能吗?
明瑜决意来个实地勘察。这事她不敢让家里人知晓,又担心自己探路时出现什么意外,便在隔日出门前,将大致去向告知了青黛,要她盯紧时辰,若是过时不回,就将消息传给明义和尔泰,让他们来找自己,至于母亲处,是万万不可说。
青黛被她弄得紧张不已,想跟又被拒绝,想拦又拦不住,实在担忧。明瑜怕她坏事,极尽安慰:“我只是去看看围场地形,赶明儿争取拿个彩头,你不要慌,安心在家里做活计就是。跟你交代,也只是怕额娘问起我午间怎不在家里用饭,你看着点答,说我去天桥画画了也好,去欣荣格格那儿串门子了也行,不要让她担心就好。等下午晚些时候,我必然回来了,你和青禾记得提前烧好水,让我能好好梳洗一番。”
青黛这才恋恋不舍地看着主子跃上马背离去。
一路飞驰,马儿在离围场禁地尚有一段距离的林子外停下。明瑜安置好马匹,掩藏了行径,独自提气掠入林间,身形轻捷如燕,不过片刻便已抵达地图上标记的那处峭壁之下。
抬头仰望,岩壁陡峭嶙峋,怪石突兀,寻常人望之便觉胆寒,更遑论攀援而上。此处偏僻隐蔽,又无现成路径,难怪会成为围场防卫最薄弱的一环。
她定了定神,抬手轻扣岩壁,指尖试探着凸起的石块与可借力的枝桠,足尖轻点,身形已然拔起。尝试攀爬一段距离,明瑜渐渐找到了感觉,她稍稍放松注意力,一手扣住石缝,一手拨开垂落的枯藤或石缝中草叶,目光锐利地观察四处痕迹。
其实距离围猎已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就是能找到些擦痕旧印,怕也不能作为证据。但明瑜还是不想放过任何一种可能。便是一点证据都不能找出,她也没有放弃拿小燕子的身手进行比较、判断。
而越往上,明瑜的神色越是凝重。眼看着离围场越近,她心中能得出的结论就越发确定——这一路虽险,却并非绝路。石棱、凹陷可供踏足,粗壮老藤、坚韧野草可供拉拽,只要身手利落、胆子够大,完全可以借力攀至顶端。
明瑜一上一下,重回地面后,不再使用轻功,一步一印地走回了拴马处。她疲累得不得不在树下稍作喘息,闭目时脑海里就自动进行着推演。
小燕子在漱芳斋的一举一动,翻桌跳凳、爬高上低的模样,一一在明瑜眼前闪过,以她拥有的软功、轻身功夫以及一股子蛮劲,要爬这面峭壁,怕不是难事。
看来,就是这里了。明瑜睁眼,也不知今日所做所为究竟有没有意义,只是心里暂且踏实了一些。她擦擦额头的汗,重新骑上马,往北京城内赶去。
入城后天色尚早,明瑜又往天桥一逛,买了些东西制造自己今日的外出证明,这才从家中侧门进入,直奔房内洗漱换衣。青黛帮她掩饰得很好,额娘并没有起疑心,只是嫌她性子太野,在家里待不住,老是要往外跑。金嬷嬷在旁帮着她,三人说说笑笑,晚饭后又共做了半个时辰针线,明瑜才起身告退。
这一日奔波实属疲累,攀岩带来的酸痛感也逐渐涌上,青黛不晓得主子去做了什么,但见她不断揉着自己的肩膀,便自动上前为明瑜按摩舒缓。就在这细心的照料之中,明瑜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皇宫内,漱芳斋里一片笑声。小燕子带着她的宫人们在院里玩耍,先是几个太监耍宝,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讨主子欢心,再就是小燕子也加入其中,蹦蹦跳跳,翻跟头、抛茶杯……
明瑜觉着这画面熟悉至极,倒像是大街上耍杂耍的卖艺人在使看家本领,她奇怪地想要询问,转身却看不到尔泰的身影。她一惊,再回过头来,人已不在漱芳斋内,周遭满是拥挤的人潮,锣鼓喧天吵嚷,她被裹挟在人群之中,慌乱地喊着尔泰和明义的名字,可是一个回应都得不到。
“往前走!往前走!前面表演好看着呢!”人流推着她向前,明瑜莫名被挤到了前排。一群观众里围出的空地里,一个身手利落的少女,正跟同伴配合着翻跟头、耍棍棒,在人群中嬉笑腾挪,眉眼鲜活,泼辣灵动。
那张脸,分明就是——小燕子!
小燕子!怎么会是她?!
手中画册突然跌地,明瑜这才发觉,她是出来练习绘画的,而这个热闹的大街,正是她两年前时常来的天桥!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