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顿时掌声雷动,明义与明瑜在旁禁不住高声喝彩:“阿兄好样的!”
乾隆亦抚掌赞叹:“三矢同贯,一气呵成,难有人出其右!”
目光一转,朗声问道:“接下来是谁?”
微风轻扬,明瑜已纵马上前。
她自知无大哥那般臂力,并不强求连射,只控着马速,稳稳射出两箭,将两枚铜钱钉入红心。
待到第三箭,风势渐起,吹得旗幡微动。明瑜望了一眼风势,略调马速,忽然侧身斜引,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放箭。
一箭既出,竟同时穿住两枚铜钱,携着双钱直奔靶心,稳稳钉住。
众人屏息一瞬,随即轰然叫好。
明瑜勒马回身,将弓轻举,迎着满堂欢呼,回眸看向尔泰,眼底带着几分狡黠挑衅:“看你的了!”
乾隆看得好笑,摇头道:“你这丫头,好霸道的心思。去年就把尔泰的制钱射走,今年还来这一手!”
明瑜扬着下巴,理直气壮:“去年他因这一招输我,今年总要看看他有没有长进。再说皇上,是风把机会送到我手上的,臣女可不曾故意。”
乾隆摇头失笑。小路子上前请示,是否要为尔泰补一枚铜钱,明瑜立刻急声拦道:“先等一下看看嘛!”
乾隆兴致更浓:“那就听格格的。”
与明仁的沉稳、明瑜的灵巧不同,尔泰一入场便催马疾驰,显是要以快破局。
明瑜在场边紧紧盯着他的身影,指尖微抬,默算风速。
行至中段,尔泰抬手两箭,快如流星,穿尽最后两枚铜钱,双双射中红心。
横杆之上,已无半枚铜钱。
可他并未停马,反倒纵马再绕一圈,于万众瞩目之中深吸一口气,引弓至满,箭尖直直锁定明瑜最后那一支箭。
下一瞬,箭矢破空而出。
“叮——咔嚓!”
箭头精准命中明瑜箭杆正中,一声脆响,箭杆应声劈成两半。
而尔泰箭势不衰,竟带着两半断箭,重新穿入那两枚铜钱的钱眼,狠狠钉进松木靶心。
一箭破箭,一箭锁双钱。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经久不息。
乾隆双目发亮,指着尔泰连声称赞:“好!箭法精准,行事果决!福伦,你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他看尔泰,当下是越看越喜欢。从前只当福伦这小儿子勤勉安分,未曾格外留意。可这些日子,透过明瑜,他竟是发现了尔泰非同一般的心性与胆识。这孩子原是块璞玉,可直到今日,这玉石才一点一点显露光芒。这份光,又是为谁而亮?乾隆转头看了一眼明瑜,她虽站在两个兄长之间,眼里却有一份欢喜是专属于尔泰的。
他的心微微一动,儿女情长最是误人,但也最是成人。
待到闲杂人等尽皆散去,只剩下他们亲近的几人在场时,乾隆才问起明瑜:“尔泰今日表现,你可服气了?”
明瑜不假思虑:“非常服气。”
乾隆好奇问她:“你不是一心要压过他一头,这会儿没有不满么?”
明瑜只道这话问得奇怪:“他确实表现亮眼,能那样破我的招,才智、武艺缺一不可,我当然是欣赏他的,怎么会不满或嫉妒呢?”
乾隆突然想起了小燕子,她其实跟明瑜很像,可是他爱她总不如像爱明瑜一样自然。从明瑜的这番话里,乾隆陡然发觉了她们的不同,明瑜似水,能包容万物;小燕子却似火,热烈但可能燎原。
几人行走在柳荫道,明瑜挽着皇上的胳膊,就像普通人家的小侄女儿同姑父亲近,她继续说着:“比赛本来就有输有赢,我和尔泰从同窗起就开始打赌竞争,这么些年了,早就不把一时输赢放在心上。我赢他,他欣赏我;他赢我,我也为他高兴,何乐而不为呢?而且今天,皇上您同时夸奖了我们三个,又都给了我们赏赐,所以我才不会有任何的不高兴呢,我觉得今天会是我最快乐的一天!”
乾隆跟着她一起笑了一阵,又问道:“朕不知道,你和尔泰还打过很多赌,比试过很多次吗?”
明瑜点着头,回忆:“数都数不清了,也不记得是为了什么较上劲的,反正背书、写字、骑马、射箭、绘画、舞剑……双方都会的项目,我们好像都比过。”说着又笑,“就是有不会的,我们也要去学了来比。”
乾隆看到了明瑜的笑容,百感交集。他继续确认着侄女儿的心意:“那是不是你赢得多?”
“输赢参半吧,”明瑜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没认真计过数,反正尔泰给我当过木匠,我也给他做过一些小事。”
乾隆好奇:“木匠?”他突然想起明瑜房间架子上,那一排形态各异的小玩意。
明瑜果然提到那些,她说:“我的脑子里总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以前试过找木匠来帮忙,可是他们听不太懂我的主意,做出来的东西总不能完全符合我的心意。”
“尔泰就可以?”乾隆忍不住借口。
明瑜点点头:“他可以。我画个草图,他就大概能了解我想要表达什么,有时还会反过来给我一些建议。制作过程中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了,也能帮我进行及时的调整和修正。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老是想要赢他的吧。”
乾隆拍了拍她的脑袋:“看来你俩很有默契。”
“合作无间。”明瑜脱口而出,想了想,又继续补充:“我们俩,勉强可以算是互为大脑和手足吧。”
乾隆别有深意地点了点头:“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