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嘴角噙着笑，半点没有该觉着不好意思的觉悟。明瑜瞪他一眼：“二爷长这么大，难道一件衣服都不会穿吗？”

尔泰在享受中抽了个空隙皱眉：“头疼，疼得紧。”

她昨儿就该在醒酒汤里多下黄连，好让他清楚清楚什么是苦。明瑜没好气，并不接他的话。她迅速扣完那三颗扣子，帮他理完衣襟，抽身就准备离去。

尔泰及时握住了她的手，语气软软，还带着几分清醒不久的沙哑：“玉儿，我好羡慕大哥。”

明瑜等着他的下文。

她不走，他就更敢得寸进尺。由握转抱，他将下巴搁在明瑜肩头，一声一声好似昨夜低喃：“昨天一整天都跟在大哥身边，陪他迎亲，看他拜堂，帮他挡酒，送他入洞房，每时每刻，我都好希望新郎是我，新娘是你，好希望陪我赏月、伴我入梦的是你，在我身旁、醒来让我第一眼就能见到的人也是你。昨天我睡得好安稳，可是一早醒来，我突然觉得好孤独好孤独。”

“还没得到我，你自然是这么说的。”明瑜任他拥抱，却没如他所想去环他的腰，她继续着：“等到你腻了我了，未来就不愿瞧见我了。陪你赏花赏月的是别人，陪你入梦的是别人，被你揽在怀里、在你身旁醒来的，统统都是别人了。”

“哪来那么多别人？”尔泰这下当真感受到了又一波的头疼。说实话，从前看明瑜因为小燕子而吃醋的时候，他内心还有几分窃喜。但现在听她左一个别人，右一个别人的指控，他就半分都高兴不起来了：“怎么会有别人？除了你，我还会有谁？”

他抬起身，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可明瑜不依不饶：“谁知道你还会有谁，你眼中的明月是只有我一个，但说不准过后就星星万千呢。”

“这是天大的冤枉！”尔泰急得举手赌咒，“我福尔泰这辈子除你富察明瑜之外，再没想过要娶其他人为妻为妾，一生一世，几生几世，我都只会有你一个女人，要是我食言了，我就天——”

“诶，”明瑜及时止住他的话，她的手指抵在他唇上，目光紧紧追着尔泰，“我不要你死。要是你食言了，我要你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找不到我，上天入地，九霄黄泉，我们都不再相见。”

“你怎么这么狠心？”尔泰震惊得难以复加，明瑜的誓言，比他原先所想重上千倍万倍，光是一听，就要他痛彻心扉。尔泰痛心、委屈，亦觉得生气，难道时至今日，他还不足以令她完全信任吗？

他背过身去，明瑜从背后抱住了他。尔泰不挣扎，可也像先前的她一样，不愿回应。明瑜轻轻开了口，身体与他相贴：“我并非不信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好爱你，也知道你好爱好爱我，可是我就是没办法不去想，要是你以后不喜欢我了怎么办，要是你娶了第二个女人我怎么办。没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只有想你，同你交心了，我反倒开始患得患失。那样的感受，令我陌生、恐惧、不知所措了。”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尔泰想起某一年与明瑜一起读《饮水词》，她当时就为此郁闷。他以为她会开口询问他们的情谊，心中盘算着如何回应才最是合适。谁知明瑜仅是看了他一会儿，便将书翻到了下一页。

他忽而明白了当年那一眼中的深意，她对他们，一开始就做了终归分离的预判。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尔泰不管这是现在还是过去，他要说出他的答案，他必须要让明瑜清楚他多年未变的真心。那些不被接受的可能，他绝不允许它们再出现在明瑜的思想之中：“玉儿，从来都是明月选择照不照人，何曾有人能够掌控明月？”

明瑜定定地望着他，眼中也有泪光：“明月永远高悬，人却是可以选择不望的。”

“我怎么舍得？”尔泰投降了，他将明瑜紧紧拥入怀中，一字一句承诺，“有月无星，月色如此之美，便是我双目不能视物，心也始终向往。我心，永向明月，永向明瑜。”

“尔泰，对不起！”明瑜完完全全地投入了他的怀抱。她忍着泪，不想弄脏妆面，可是越忍，泪水就好像越止不住。

尔泰亲吻着她，安慰着她，也安慰着自己：“我不要听这一句，你知道的，是不是？”

“我爱你，我爱你，我也会永远爱你！”明瑜毫无保留地诉说自己所爱，她大胆将唇送上，任由尔泰撷取。今儿不是他们的大婚，此处不是她该久留之地，可是从好久好久以前开始，她就想要嫁给他，想要留在他身边。昨日更甚，今朝更甚。

尔泰，尔泰，她最最爱的尔泰。

明月也将永远照耀着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