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一下子有了如此大的跨越，明瑜对婚姻的考量也更深了一步。车子缓缓离开府门，转了个弯却又停下，带着一身寒意的尔泰进来，坐到了她身边。

“怎么了？是还困着，还是舍不得家里？”他敏锐觉察到她在出门后的低落情绪，顾不上旁的，先握了她的手。

马车又缓缓动了起来，车旁的灯笼也跟着微微晃动。天还没大亮，街道上仅有些许的窸窣声。明瑜双手反握住他的手心，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尔泰，她顺势靠在尔泰肩头，老实交代了自己的想法：“我现在，有些不太想那么快成亲了。一想到真要离开家里了，我就好想哭。”

“怎么会是离开家呢？是多一个家呀！”她这一句话，足以叫尔泰慌神。倘若是叫他等，等多久他都可以，但明瑜这个退堂鼓一旦打下，他可怕她一退三千里。

“你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那样的反应，立马惹来明瑜一眼责怪，她推开他，侧身兼拉开了距离。

“真要这般对我不讲理吗？”换作尔泰倾身，轻轻靠在明瑜肩头，见她没有挣扎，他再亲了亲她的脸颊，“你有你的不舍，我也有我的不安啊，玉儿，你知道的，我的心总是被你牵动着。心安则文正，你心安了，我才能正啊。”

“对不起嘛，”明瑜无力地向后一倒，重新落回尔泰的怀抱，“我不是想同你生气，我是……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的心思。你不知道，哥哥姐姐们对我有多好，还有额娘，也为我打算了好多好多，一知道这些，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我再也无法离开她们了。尔泰，我不是不想嫁你，我只是好舍不得家里。”

“那我们就经常回家，看看你额娘，找找你哥哥嫂嫂，再蹭顿饭，有我陪着，你做什么都没问题。”尔泰亲吻明瑜的额角，安慰着。

明瑜却还是不能开心起来，事情哪有尔泰所说那样容易：“你要上朝，我要侍奉公婆，而且……而且万一我有了，就更没可能出门了。”

她绕着头发，咬着嘴唇，尔泰实在摸不透明瑜是真在烦恼，还是给他挖坑。但她已经考虑到如此长远，那他就只能屈服得心甘情愿：“那我就在上朝前先把你送到富察府来，阿玛和额娘会把你当成亲女儿看待的，你想做什么，他们都会理解、同意。等到你有了，那你就是家里第一重要的人，他们更不会有意见了。”

“骗人。”明瑜嗔他，可是也不能要求更多了。她明白今日对尔泰是有些无理取闹了，因而他一哄，她也决定投降了：“好了好了，你再给我一段适应时间，我总能调整好的。不过你也得记住，这同时是你的考察时期，如果你对我不好了，我就不嫁了！”

尔泰觉得自己也有必要跟明瑜约法三章了：“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但是你也得应承我，不可以随便说‘不嫁了’‘不与我成亲了’诸如此类的话，也不可以乱发脾气不理我，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开了，行不行？”

明瑜嘟起了嘴：“你现在是在投诉我乱发脾气乱说话吗？”

尔泰只能告饶：“你现在做得很好，我只希望你未来跟今天做得一样好，可以吗，我的格格？”

“出了门，就不能叫格格了。”明瑜高兴了，她的离别愁绪在这一次短暂的对话中也散去了不少。二人静静依偎着，直至车夫提醒已近紫禁城，尔泰才下车重新骑马。他最后跟明瑜做了确认：“一会儿你当真不坐马车，要跟我们一块儿？”

明瑜重重点头，好不容易能出门游历，她才不要困在马车里当丫头：“我是管家小娘子耶，还要跟鄂大哥一起去探路呢，乘车怎么能行？”

皇上一连带了多位格格出宫，加上双喜，老爷身边一共要有五个丫头。这阵势着实庞大，实在很不符合他们微服出巡的初始想法。福伦还愁着这一趟行程的安排，明瑜托尔泰传话，自告奋勇担当管家角色，帮着前头探路、安顿的鄂敏处理后勤工作。

女儿家心细，遇到特殊情况，有名女性在场事情也会好处理得多。福伦问过傅恒，得到对方同意后便立即将事情禀告给了皇上。乾隆自然晓得明瑜的心思，他从小将她当男儿培养，有此难得机会更不愿拘着她，便没有丝毫犹豫地应允了。

太后却是不大赞成这样的安排，觉着这样要辛苦了明瑜，只是她也拗不过这丫头，只能一顿又一顿地叮嘱，私下里又把鄂敏和双喜叫来好一阵吩咐。

宫门前，几位贵人都出来相送。当老佛爷终于放开明瑜的手，将目光转向晴儿时，令妃的叮嘱就又续到了明瑜耳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给你的帷帽记得戴，给你的珍珠霜记得擦，别再把自己弄成块小黑炭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娘娘！娘娘也要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小阿哥呢！还有两位小格格，等我回来一定给她们带礼物！”明瑜对着令妃撒娇，天知道上次从蒙古回来给她留下了多深刻的印象，这回要出门，令妃叫腊梅送到府上的珍珠霜居然有整整十二瓶，加上其他涂手涂身子的东西，林林总总一小箱，不得已还要占用尔泰的行李额度，她着实为令妃的厚爱震惊了一番。

令妃现在完全将她当作了自己人，皇上和老佛爷都松了口，即便赐婚圣旨还没下，明瑜也是福家板上钉钉的儿媳妇了。那么跟着尔泰，她就该叫她一声阿姨，自家的外甥媳妇，怎么能不多照看着点呢？何况她原本就是如此喜欢明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