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来说着就想把他从石床上抱起来。

柳栖迟真是想用好的那只腿踹死他：“谁让你抱了？你扶我走就行了。”

“哎呀哎呀，别逞强啦，阿哥，山里路可不好走呢，”燕来却摁着他的肩膀，哄小孩一样讲，“你现在脚受伤啦更是难爬，叫我扶着你，咱们可得到天亮才能回去了……”

他眨巴着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柳栖迟，特别真诚地讲：“我还是抱你吧，不然背你也行，这样走的比较快，我好带你回去治伤呀。”

柳栖迟和他对视了一阵，挥挥手说：“转过去背我。”

……

山林里点火容易招来野兽，燕来背了柳栖迟就把手里的火把熄了，摸着黑往外走。山里没那么多高楼大厦，天上星子倒是看得清清楚楚，燕来就靠看着北斗的位置找回去的路。

月色如水，影影绰绰地泻入林间，朦胧地给林间弥漫的星点小虫染上一层柔光。

诚如燕来所说，入了夜的山路实在不好走，柳栖迟光是在燕来背上看就觉得很惊险了。西南的林子里瘴雾横生，不少枯枝败叶掉到钻石堆里，积压得够久就会层层腐烂，里面藏着许多蛇虫鼠蚁，一脚踩下去蝎子混着毒蛇乱爬。

燕来是个有本事的，这些顺地爬的毒物碰到他就像是碰到了天敌一样，互相扭曲四散奔逃。

柳栖迟大概也能猜到，他们苗人有自己的辟毒方法，燕来这小子，年纪轻轻就能在一个寨子里主持祭祀，想来也应该是用蛊用毒的高手，既然是高手，对山里的这些毒物自然不会怕。

就这么个艰难险恶的行路环境，柳栖迟实在难以想象，那些拦他路的那群苗人到底是用什么法子把他一个成年男人连着棺材一路抬到这样的深山老林里的。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群人居然还是摸黑抬的。

柳栖迟也不免在心里想，那些人真的是活人吗？就算是力气大的成年男人，居然能能稳稳当当不磕不碰地把柳栖迟抬上来。

柳栖迟甚至都怀疑那些不是活人。

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了。

燕来在夜色里被柳栖迟逗得大笑：“阿哥真的觉得他们不像活人吗？”

“哪个活人的脸那么青啊？”柳栖迟没好气地说，“你是没看到，刚你那堆父老乡亲追着我的样子，跟僵尸似的……可把我吓死了。”

柳栖迟腿到现在还疼呢，他抱怨：“怎么我都开车开出八里地了，他们还能开车追出来把我抓回去送进山的？”

“不是的阿哥，其实他们没有恶意的……”燕来含着笑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

“没有恶意？”柳栖迟不理解，“没有恶意还一路堵我的车？”

说实在的，今晚堵柳栖迟车的人是人是鬼还不知道，要不是看到燕来，估计他今晚得死在这儿。

“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你帮个忙而已，”燕来把柳栖迟往上托了托，提醒道，“阿哥你抱紧一点，要滑下去了……阿叔他们出来追你，只是因为你被选中了呀。”

柳栖迟一头恼火，他怕自己滑下去给脚踝造成二次伤害，赶紧死死环住怕燕来的脖颈，骂骂咧咧地讲：“什么被选中了啊？谁家好人求人帮忙是这个态度的？你们这是绑架！是绑架！知不知道啊？”

他骂了一会儿，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喂燕来，你们寨子里的这些人知不知道非法拘禁在外面是违法犯罪啊？”

燕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非法拘禁是什么啊？”

柳栖迟痛苦地“啊”了一声：“你们没上过学吗？”

说完他就想起来了，这寨子里的人是一堆生苗，别说上学了，就连苗寨通用的苗语都比外面听着古老，知道非法拘禁就有鬼了。

看来国家的人口普查和扫盲教育真是任重而道远，怎么都九年义务教育这么多年了，偏远地区居然还有人不知道绑架是犯法的吗？！

燕来笑眯眯地赔罪：“哎呀阿哥，他们不懂嘛，我也不懂嘛……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次汉人，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好看的人呢。”

柳栖迟冷哼了一声，用这么生硬的夸赞就为了转移话题吗？

“你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不生气……”

“你们汉人都长得跟你一样好看吗？”燕来声音软绵绵的，在夜色里听着挺有安抚力，“要是都这么好看，那我也想出去看看了……”

柳栖迟警告他：“你不要以为给我吹彩虹屁我就忘记你家里这些野蛮人啊。”

“山里的民风一直比较彪悍嘛，阿哥你不要生气，阿叔他们也不是想真害你的……”

“什么不是想真的害我？你刚刚还说这山里豺狼虎豹特别多，我要是被吃了怎么办？”柳栖迟小声蛐蛐，“也不知道这群蛮子给我下了什么降头，我根本就不想来的，结果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棺材里了，他们是不是给我下什么毒药了？”

“不受你自己控制的话……阿叔他们大概是给你埋了什么蛊毒吧？”

“什么？蛊毒？”柳栖迟大惊，“我不会死吧？”

“怎么会？有我在不会叫你死的呀，”燕来很自信地笑，“寨子就没有人比我更会用蛊的啦，等到了家我给你看看。”

柳栖迟撇嘴：“你最好是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