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图，干嘛呢？”他问。

几人同时回头。

听见动静，鹿角亚兽理了理头发，不慌不忙地瞥过来，却在看清梁陌的脸和他身后背着的兽肉时，脸色倏然一变。

“是谁把这块肉给你的？”

梁陌将肉扔到地上，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肩膀，反问：“问这个做什么？”

一个长着猫耳的亚兽道：“这是脊条，是要留给首领一家的。”

梁陌在他和另一个羊耳亚兽脸上依次看过，隐约想起来了，决斗后小瑞说他作弊，立刻附和的就是这俩。

“刚才首领也在，他对我拿这块肉没意见。”梁陌皱眉，“想骗我？”

“……”

脊条是野兽身上最嫩的肉，往往优先供给参与捕猎的兽人，小瑞是首领的儿子，又长得漂亮优雅，对他抱有好感的兽人在拿到好肉后都会主动和他交换，以博得好感。久而久之，脊条就变成了小瑞的专属。

羊耳亚兽心虚地清清嗓子：“骗你干嘛？规矩就是这样的。”

梁陌眉毛压下来，目光变得不耐烦。

他的身材虽不如兽人魁梧，却也比一般的亚兽高大，背脊挺直，肩膀宽阔，干涸的兽血沾在精实的胸膛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想起对方决斗时显露的凶残，两个亚兽下意识地噤了声。

梁陌指着脚下被踩得面目全非的土地，直截了当：“欺负人是吧？”

“……你别乱说。”猫耳亚兽支支吾吾，“我们只是不小心跑到这里，真的不是有意的。”

比起两人，小瑞倒显得十分淡定。他双臂环胸，鹿角昂扬，闻言冷笑一声。

“这是部落的领地，圈起来别人就不能进了吗？”他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好似对面在无理取闹，“而且，这些杂草和林子里的一模一样，谁又能分清是被人移到这里的，还是自己生出来的？”

说罢，那双被追求者们赞美有加的浅棕色眼睛转向沉默的亚兽，“图图，你自己说，到底是谁错怪谁？”

图图低着头，没有反驳。

“不告诉大家这里是你的，还当别人要害你，真是自作多情。”

留下最后这句刻薄的话，小瑞带着亚兽们离开了园子。擦肩而过时，他颇有深意地看了梁陌一眼。

四周安静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图图依旧站在原地，梁陌摸摸他的头，“我带了肉回来，咱俩找找还有没有能吃的菜，配着肉一起吃。”

两人弯着腰在地里找了半天，发现了一颗幸存的独苗。

苍白的小脸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梁陌不提刚才的事，举着那颗野菜，感叹道：“没想到你速度这么快。上次你说部落周围的褐薯快挖光了，要走很远才有，我随口提了一句，让你试着把块茎种在家附近。这才几天？小菜园都整出来了。”

闻言，图图抿了下唇，“我让阿爸把你在兽皮上画的铲子和耙子做出来，拿着它们，无论挖褐薯还是松土都非常省力。”

“后来我又尝试把吃剩的野菜根埋进土里，没想到很快就又长出了新叶子，如果不是……”

他蔫蔫地闭上了嘴。

在梁陌还在为决斗做准备时，他便在部落的边缘选中了这块没人要的荒地，清除掉杂草，围上篱笆，圈出了一片小天地，每天都兴致勃勃地在里面做实验，看见种子一发芽就开心得不得了，结果还没来得及跟梁陌分享，就被小瑞他们发现了……

梁陌没再追问，等图图眼角的红消干净后，他将肉送到蜜家，拜托蜜和小叶烤熟。小叶惊道：“这么大的脊条？真难得。往常只有蜜去打猎，我们才能分到一小块……”

之后梁陌来到了存放柴火的地方。

图图和熊崽子星跟在他后面，问：“你要做什么呀？”

梁陌挑了棵枝杈稀疏的小树，削去杂枝做成木棍，又让两人去柴堆里捡长短差不多的细树枝：“一个挨一个排紧密，然后我们要把它们黏起来。”

图图和星不明白但好奇，趴在地上照他说的做。

等树脂胶干透，梁陌把拼好的木板简单打磨，又扯过藤丝，将木板和木棍横竖捆了几道，牢牢绑在一起。

他把炭条递给图图，“在上面画个画。”

图图歪头。

梁陌看着他，“我们把这个牌子插在菜园前，这样部落里的人就都知道这块地是属于你的了。”

图图先是一愣，随后眼睛慢慢睁大，嘴瘪了起来，小脸也皱巴了。

那是一个既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握着炭条不敢下笔，生怕把板子弄脏，磨叽了一会儿，又把炭条还给了梁陌，拜托他来帮自己画。

“行 ，看我的。”梁陌屏气凝神，自信下笔。

脑子里想的是可爱的米菲兔，画出来却变成了面容猥琐的粉红兔子。

还好图图十分捧场：“是我！”

梁陌：“……是你就好。”

“是图图！”星将毛茸茸的小胖爪按在上面，豆豆眼看了又看，“图图可爱。”

“吱吱！”吗喽也表示同意。

最后用黑褐色的树脂胶在画的边缘勾勒一圈，图案更醒目的同时也不怕下雨淋花了。

一人一兔一熊一猴扛着牌子回到菜园。

图图选好地方，梁陌挥锹挖坑，三两下，将牌子插进了泥土里。小菜园有了主人。

日落时分，余晖明艳，将头顶的一绺天空染得好似大红鳞翻起的橙红色肚皮。

两人坐在小菜园里吹晚风，吃过香香烤脊条的星抱着吗喽睡着了，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小短腿一蹬一蹬的。

梁陌咽下酸甜的野果，温声开口：“想和我说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