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无论他怎么乱发脾气,对方总是笑着包容,从未如此冰冷。
梁陌搓了把脸,让紧绷的肌肉放松些,挤出笑容:“怎么会呢,别瞎想。”他让两人进来,自己探出门外扫视一圈,将门紧紧关上。
回过身,他盯着金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俩有问题?之前也在故意引导我,想让我发现。”
趴在地上舔爪子的花豹动作一顿,半晌,点了下头。
“......我曾是厉山亲卫队成员,负责禁地巡逻。在很早之前,寂便开始用死去的兽人和蛮族的尸体进行祭祀。”金光开口,紫眸中带着浓浓的失望,“我阿爸是为保护部落战死的,我无法接受战士的尸身被如此对待,闹了一场,也因此得罪了褐石,被踢出亲卫队。”
“察觉到异常,是因为我意识到在寂加入白水成为祭司后,部落就再也没受到过蛮族的骚扰。”
梁陌:“所以你早知道寂和蛮族有关系?”
“只是猜测。”金光摇头,“第一次联合剿蛮,所有人都以为蛮族元气大伤,不敢再作乱。但那只是假象。其实在那时厉山就打算趁机拿下雨林,没想到各部落反抗激烈,蛮族被打得节节败退,只得佯装溃败保全主力。直到这个雨季,厉山吸取教训,提前在各部落安插眼线,和夜袭的蛮族里应外合。”
“你怎么知道?”
金光沉默片刻,“因为去挑选和说服流民为厉山效力的,就有我。”
梁陌瞳孔一震。果然,那个暗中将机关破坏、将蛮族放入绿野的内奸,就是厉山安插的。
真是好大一盘棋!
“所以绿野的眼线是谁?”
“我不知道,绿野的事都是褐石在做。”
听到这里,尘尘的表情从茫然变为惊愕,最后瞪大了眼睛。
“你、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首领那样的兽人怎么会做这种阴险的事?还有祭司,他明明是兽人,操控蛮族什么的,不可能,绝对是你们搞错了......”
梁陌看着他涨红的脸,有些不忍地叹了口气:“尘尘,你是我在白水最好的朋友。我不愿骗你,更不愿你伤心,但我接下来要说的,对你来说可能有些残酷......”
......
赤色翼虎与狐尾灰狼在崎岖的林间全速奔跑,毛发溅满泥浆,急促的喘息中夹杂着血腥味,却是一刻也不敢停下。
但还是晚了一步。怀揣的最后一丝希望,在看见倒塌的瞭望台和破碎的屋舍时彻底破灭。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尘土和血腥气,远处有孩子在哭,声音凄厉。
熠双目血红,冲进部落,抓住瘫坐在地的阿河大吼,“发生了什么?!”
阿河面色惨白,熠这才发现他侧腰上的巨大伤口,鲜血不断从外翻的皮肉中涌出,流得满地都是。
“蛮族、蛮族来了……部落被毁了……”
他的伴侣诺诺泪流满面,正跪在一旁为他止血,却收效甚微,两只手都被血浸红了。凌月忙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撕成条的兽皮紧紧绑在伤口上。
诺诺突然想起了什么,目露哀戚,“凌月,你阿么......”
凌月浑身一颤,大脑一片空白。
昨日还生机勃勃的家园,此刻一片破败。分发食物的中心广场上,没有等待分肉的长队,而是摆放着一具具安静的躯体。清理残垣断壁的幸存者们看见凌月,脸上的悲色愈发浓重。
凌月找到了自己的阿么。
他不敢确认,因为眼前这个冰冷苍白的阿么,和他印象里那个温柔慈爱的阿么太不一样了。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那条带着陈旧伤疤的腿上。
凌月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那筐他让蜜带回来的,在集市上换来的草药就摆在阿么的身旁。
这是他第二次失去至亲。他又变回了那只无家可归的小狼崽子。
图图从远处跑过来,一把将他抱住,和他一起痛哭。
跟上来的熠偏过头,眼眶发红,不忍再看。
肩膀被拍了一下,是蜜。
蜜一家与其他去白水玩的成员们昨日傍晚离开,在半路上过了一夜,今天中午才抵达,只比两人稍早到。那时,蛮族已经离开。
熠将雪和昨晚发生的事告诉蜜。
蜜沉吟半晌,在他耳边低声说:“刚才清点了人数,苍和长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