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
“草。”
又聊了几句，睡意上涌，梁陌脑子变成了浆糊，含糊道：“没劲去洗澡了，臭也忍着吧。”
说罢，眼睛一闭，直接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的人形终于动了。先是碰了下自己发烫的脸，随即警惕地抬起眼，直勾勾地看向晃动的门帘——一只黑毛小兽贴在门边，探头探脑，不敢进来。
一人一猴对视几秒，吗喽发出一声可怜兮兮的“吱”，消失在黑暗中。
门帘恢复原状。
昏暗的兽油灯跳动几下后随之熄灭。
寂静中，梁陌的散乱的黑发被轻轻触碰，一根不知何时沾在上面的、碍眼的金棕色短毛被捻走了。
……
第二天清晨，梁陌在清脆悦耳的鸟叫声中苏醒。
没有蜜打雷般的鼾声，他难得睡了个极沉的好觉。他坐起身，兽皮毯的另一侧空空如也，只剩下他自己。再定睛一看，梁陌笑出了声。
兽皮正中间，不知何时被整齐划一地摆上了一排草编的小动物，脸冲着他，卫兵似的，守着一道莫名其妙的楚河汉界。
真有气势。他感叹。
门帘是卷起的，雪背对着他，正坐在屋外的平台上。梁陌打着哈欠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树下的金光。
趴伏在地呈对峙姿态的花豹一见到他便扬起尾巴。
“哦，金光。来找我吗？”
“是呀。”金光说。
雪抬头看他，安安静静的。梁陌便和他道早安，想起那一排小卫兵，问：“我晚上挤你了吧？”
他睡相其实挺规矩，唯独喜欢搂着点东□□居时搂吗喽，在蜜家就换成更有质感的星......想到这，他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心虚。如果换成是熠或者凌月，他绝不会有这种感受，但对方长着张这样的脸，梁陌只觉得自己占了人家便宜。
“难道我真对你动手动脚了？”直男尴尬挠头，“怪不得你摆了一排......”
熠从远处晃悠过来，话听一半，大嗓门嚷嚷着：“动手动脚？摆了一排什么？”
没人回答，翼虎结合昨晚话题自行脑补，补全细节后，面色骤变，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半夜偷偷摸雪了？我警告你，离他远点！离我也远点！还有凌月他们！我们可不是这只不要脸的豹子！哼，你要是敢动手动脚，我一定让你断手断脚！”
skr。
梁陌：“......”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很无语。
金光咧嘴，阴阳怪气地说：“梁陌，你的朋友好凶哦！”
然后他就被熠哈了气。两只大猫再一次扭打在一起。
“......”
“梁陌摸雪”事件随着清晨的无边细雨与薄雾迅速扩散开来。
整个部落炸了。
前往集结点的路上，一束束或惊讶、或戏谑、或探究、或谴责的目光，热辣滚烫。在亚兽眼中，梁陌只是被美色迷惑，乃人之常情；而在兽人看来，乱搞雄雄关系？必须是个变态！
梁陌捶胸顿足，百口莫辩。
在鼓舞士气后，联盟大军带着战俘正式启程，朝着白水方向进发。
晨间下过雨，道路泥泞，梁陌踩到块长满苔藓的石头，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好在身侧金光豹臀一扭，抵住了他。
“谢了。”梁陌下意识想拍拍他以示感谢，手伸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目前的风评，悻悻作罢。
一行人边走，边商讨抵达白水后可能遇到的情况。提及尘尘，金光道：“等以后尘尘当了首领......”
话没说完就被熠打断了：“尘尘不是亚兽吗？当首领？哪里的首领？”
“白水啊。”金光理所当然，“还能是哪里。”
兽人们哗然，都觉得他疯了，亚兽怎么可能当首领？
“我疯了吗？”金光问梁陌。
梁陌想了想，道：“在我看来，武力固然强大。但想要当好首领，更需一颗仁心。尘尘虽是亚兽，但他性格坚毅，擅长组织和协调，治理部落的才能不逊于任何兽人。他目前的不足之处在于不够自信，缺了些能震慑住兽人的气魄。”
“不过，若是能有个强大且忠诚的左膀右臂，在这一块给予他支持与底气，那就什么都不差了。”
花豹翘起尾巴，认为这话十分中听。
正说着，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蜜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他侧着头，熊耳微微颤动，似乎在辨认什么。很快，其他兽人也变了面色，摆出警戒姿态。
梁陌什么也没感觉到，低声问：“蛮族？”
“嗯，很多。”花豹紫眸中笑意尽失，“你上树。”
梁陌清楚自己近战的斤两，转身便往最近的一棵大树上爬，没爬两下，腰上一紧，再眨眼已然坐在了高高的枝头上。
“谢谢。”他挠挠脸，“那什么，昨晚我.....”
雪莞尔，“我摆那些是想——”
话没说完便被树下虎啸打断，“雪！掩护我！”
雪皱起眉，把话咽了回去。飞走时，扇翅膀的劲儿不小，把梁陌额发都掀起来了。
果然如众人所料，寂派出了蛮族在半路截击，而且数量前所未有。
“咻——！”
箭矢撕裂潮湿的空气，精准地刺入一个正伺机从侧面偷袭翼虎的蛮族的眼眶。
翼虎甩甩尾巴，像是在说：你这变态还有点用。
在默契的配合下，兽人们有惊无险地解决了麻烦。
稍作整顿后，继续赶路。待趟过最后一条河，白水部落出现在不远处的前方。
瞭望塔上的白水战士发现大部队靠近，吹响最高等级警报。
金光仰天发出一声嘹亮豹吼，率先冲入部落。
其他人紧随其后，待穿过纵横水道，来到那片举办过集市的广场时，他们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一路上没遇到像样的阻拦，原来整个部落的人都集中在了这里。
只见，在人群最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比房屋还高的篝火堆，是只有在祭祀时才会搭建的规模，而与祭祀有所不同的是，在那堆紧密垒起树枝中，还插着一根粗长笔直的木桩。
木桩上，绑着一个亚兽。
亚兽身材细瘦，夹杂着黄色羽毛的短发凌乱不堪，头颅无力地垂下，生死不知。
梁陌瞳孔紧缩，本能地向前一步，而比他反应更快的金光早已嘶吼着冲了过去！
背对着众人的厉山转过身，手持火把，面目狰狞，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知道是在花豹接近的瞬间，他挥出了拳头。
随着一声让人心胆俱颤的闷响，花豹身躯猛烈一震，打横飞出十几米，重重砸在地上后，又翻滚着滑出一段距离才停下。
花豹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金光！”梁陌目眦欲裂。
厉山血红的双眼扫过面露惊骇的联盟军，随后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他挥着那条兽化的手臂用力锤击自己的胸膛。
咚咚咚——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棕红色的长毛从画满战纹皮肤下潮水般涌出，迅速覆盖全身。人形消失不见，一头肌肉虬结、凶残暴戾的巨猿出现在所有人颤抖的瞳孔中。